惨烈的往昔影像在赤金与暗蓝能量的对撞湮灭中缓缓消散,留下的不是宁静,而是更加凝滞、更加爆裂的杀机。球形空间内,能量流恢复了涌动,却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更加狂躁的暗流。悬浮晶体微微震颤,仿佛也在为刚刚目睹的跨越时空的背叛与毁灭而战栗。
凌墟子——或者说,彻底撕下伪装的凌渊——悬浮于能量潮汐之上,那身融合古今的幽蓝袍服无风自动,边缘的银白光痕剧烈闪烁,映照着他那张因愤怒、羞恼以及某种更深层欲望扭曲而略显狰狞的脸。他不再维持那超然物外的“引导者”姿态,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头被触及逆鳞、暴露出全部獠牙的凶兽。
“代价?必要的代价?”云澈的声音从防护舱中传出,嘶哑,破碎,却字字如刀,切割着凌墟子最后的遮羞布,“凌渊,你盗取师门至宝,触发禁忌,导致山门覆灭,同门尽殁!这在你口中,只是‘必要的代价’?你流落此世,攫取力量,践踏此界众生,构建这冰冷的‘伊甸’,发动所谓的‘归零计划’,要将亿万生灵连同他们的历史与未来一并抹除——这也只是你追求‘力量’、探索‘真理’的‘必要代价’?!”
云澈的质问,伴随着魂火因剧烈情绪而明灭不定的光芒,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凌墟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双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紧握“镇界枢”碎片(药鼎前身)时禁忌能量的灼烧感,以及开启毁灭裂隙时那扭曲的快意。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掠过与“时核”僵持、裂痕遍布却依旧不屈的药鼎,掠过平台上伤痕累累却怒目而视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了那旋转的暗蓝多面体核心之上。
他眼中的狂怒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幽深、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与绝对掌控欲。
“你说得对,云澈师侄。”凌墟子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却比之前的漠然更加危险,“‘代价’这个词,太轻了。不足以形容……这伟大征程的奠基。”
他向前虚踏一步,脚下能量流自动汇聚成台阶。
“我从未想过什么‘回归’那腐朽的旧世,也并非单纯想‘打开一条归途’。”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宣布终极真理般的笃定,“那些说辞,不过是用于凝聚初期追随者、麻痹潜在干扰者的……叙事工具。”
他的目光炽热地锁定“时核”,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造物:“从我在时空裂隙的乱流中抓住那一缕生机,带着‘种子’(指药鼎前身与禁忌知识)来到此世的那一刻起,我的目标就从未改变——掌控时空的终极规则,成为新时空结构本身的主宰者!”
“看见了吗?”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球形空间拥入怀中,“‘时核’,并非单纯的能源,也不是什么‘新纪元基石’。它是我以此世发现的天然时空奇点为胚基,融合了前世禁术精髓与此世尖端科技,倾尽心力培育而成的——时空权柄的雏形!它能够定义局部时空的参数,扭曲因果,甚至……在完全成熟后,重新编织更大范围的时空结构!”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与“时核”对抗的药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交杂的光芒:“而你怀中的药鼎,那所谓的‘镇界枢’碎片……它不仅仅是‘钥匙’。它是最古老、最本源的时空锚定物的一块残片!拥有着连‘时核’都无法完全模拟的、与更深层时空结构连接的‘权限’!它本应是我彻底掌控‘时核’、将权柄稳固并扩大的最佳催化剂与稳定器!”
“我原本的计划,是以‘归零’清洗旧世,在纯净的‘无’上,以完全同步的‘时核’为核心,构建绝对有序、永恒稳定的新时空结构。而我,作为这一切的创造者与唯一理解者,将自然而然地成为这新时空的……至高意志,永恒主宰!”凌墟子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憧憬,“没有纷争,没有意外,没有生老病死,一切都按照最优化、最永恒的蓝图运行。而我,即是蓝图本身!”
“但是你们……”他的目光骤然转冷,扫向云澈和萧逸,杀意凛然,“尤其是你,云澈!还有这尊不肯屈服、甚至反过来与‘时核’对抗的药鼎!你们成了最大的变数!药鼎选择了你,它的共鸣不仅干扰了‘时核’的同步,更可能唤醒其中我不希望出现的‘冗余属性’!你们的抵抗,你们所谓的‘守护当下’,是在阻碍我成就至高主宰的伟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遗憾与残忍的奇异表情:“不过,现在也不晚。药鼎的终极共鸣,虽然带来了麻烦,却也让它与‘时核’的联系暴露得更加彻底。它的抗拒,它的愤怒,同样是珍贵的‘数据’。只要在这里,将你们彻底碾碎,将药鼎最后一点‘杂质’意志抹除,将它重新‘炼制’、‘净化’,它依然可以成为我登临主宰之位的……最后一块踏脚石!”
真相,彻底大白。
凌墟子(凌渊)的野心,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庞大、都要疯狂。他不仅要毁灭旧世界,不仅要创造新世界,他更要成为那个新世界中,唯一的、永恒的神明!所谓的“归零计划”,所谓的“新纪元”,不过是他为了实现个人终极权力欲望而精心编织的谎言与工具!
“疯子……”林小雨失神地喃喃道,被这赤裸裸的、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野心所震撼。
萧逸握紧了手中的能量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理解了,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可以用常理揣度的对手。这是一个将亿万物种、无数文明、乃至时空本身都视为自己登神阶梯材料的、彻头彻尾的魔头!
云澈在防护舱中,听着凌墟子那毫无掩饰的疯狂自白,感受着药鼎传来的、对“主宰者”欲望的极致厌恶与悲鸣,心中的悲愤反而沉淀下来,化为一种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决绝。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理念之争,不是道路之争。
这是生存之争,是存在本身,与一个妄图将一切纳入私欲、将万物化为提线木偶的绝对暴君之间的战争!
“凌渊,”云澈的声音透过防护舱,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你的‘主宰’之梦,该醒了。”
他不再去看凌墟子,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与药鼎那濒临破碎、却依旧顽强抵抗的联系之中。
药鼎似有所感,赤金色的光芒再次一炽,尽管鼎身裂痕更深,却仿佛回光返照般,释放出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共鸣波动,不再是愤怒与悲怆,而是一种……决绝的邀请与引导。
它似乎在向云澈传达着什么,指向“时核”内部,某个被凌墟子极力掩盖、却因激烈对抗而暴露出的、极其隐晦的不谐点。
萧逸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场气息的微妙变化。他看到云澈平静却决绝的眼神,看到药鼎光芒的异样闪烁。多年并肩生死养成的默契,让他瞬间明白了——最后的反击,或许不在力量的对撞,而在更深层的、对“权柄”本身的颠覆!
凌墟子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他不再废话,双掌齐出,更加狂暴、更加精密的幽蓝能量,如同无数锁链,从他身上迸发,与“时核”的连接瞬间强化了数倍!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反抗,完成对药鼎的最终压制与“净化”!
“时核”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旋转与重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中心银白能量涡流几乎要喷薄而出!
主宰的欲望,与守护的决绝,在这时空的奇点核心,即将展开最终的、决定无数世界命运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