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残念的声音在格陵兰基地每一个角落回荡时,所有屏幕同时失控。
不是黑屏,是开始自动播放一段被封存了三百年的记忆——那是凌霄子叛逃前夜,在清虚门藏经阁最后一次与师尊的对话。画面粗糙,声音断续,但每个字都如惊雷:
“师尊,弟子已算出‘门’的完整运行周期。”年轻时的凌霄子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每三千六百年,所有时空节点会进入‘共振态’。若在此时以四十三种异源能量为引,便能重塑节点网络,达成……永恒静滞。”
“凌儿,你走火入魔了。”师尊的声音疲惫而悲哀,“时空如呼吸,静止即死亡。你要的不是永恒,是自我毁灭。”
“不!是升华!”凌霄子近乎嘶吼,“您看这沙漏——”
画面中出现一个奇特的沙漏模型,上下球体分别代表“有序时间”和“无序混沌”。但凌霄子将沙漏横放,沙粒停止流动。
“这样就没有流逝!没有衰老!没有失去!”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金色,“弟子已算出具体方法:以‘门’为枢纽,抽取四十三种时空异力,在共振峰值瞬间注入,就能将当前节点从流动的时间线上‘剥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静止、完美的标本!”
师尊沉默了许久。
“那标本里的生命呢?”
“他们会成为永恒的一部分。”凌霄子微笑,笑容温柔而恐怖,“没有痛苦,没有变化,没有……时间带来的任何伤害。就像琥珀里的昆虫,永远美丽,永远安全。”
“但琥珀里的昆虫已经死了,凌儿。”师尊轻声说,“你所谓的永恒,不过是一座精致的坟墓。”
对话到此中断。画面切换,出现“归零计划”的完整架构图——它像一棵倒置的巨树,根部是“当前时空节点”,树干是“能量收集网络”,四十三根分枝对应四十三种异常能量,而树冠……是一个不断收缩的奇异点。
“这就是真相。”
师尊残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三百年的沧桑:
“凌儿,你从未放弃这个疯狂的计划。三百年间,你建立‘创世纪’,搜捕异常者,研发‘蚀’武器,都是为了积累启动‘归零’所需的能量和条件。而你对外宣称的‘打开门回到过去’、‘创造新世界’,都是谎言。”
“归零计划的本质,是将当前时空节点从多元宇宙的时间流中‘手术切除’,然后将其封存在一个绝对静止的时空泡内。在这个泡内,没有时间流逝,没有因果律,没有熵增——也就没有生命所需的一切新陈代谢和意识活动。”
“所有被卷入的生命,包括你自己,都将成为……凝固在瞬间的雕像。”
基地主控室内,凌霄子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播放的一切。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关掉。”他轻声说。
操作员疯狂敲击键盘,但系统毫无反应——师尊的残念已经完全接管了基地的底层协议。
“我说,关掉。”凌霄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轮椅扶手上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你关不掉的,凌儿。”师尊的声音里满是悲悯,“因为这段记忆,是我当年偷偷植入你魂魄深处的‘忏悔之种’。只有当你的计划接近完成、心魔达到极致时,它才会发芽。现在,它开花了。”
凌霄子突然大笑。
笑声在控制室里回荡,疯狂而凄凉。
“所以师尊您早就知道……早就给我下了套……”他笑得前仰后合,“不愧是我的好师尊啊!连弟子最后一点尊严都不留!”
他突然停止笑声,眼中金色火焰暴涨:
“但那又如何?您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地热能量马上就能补足最后的缺口!到时候,您这缕残念,还有我那亲爱的师弟,还有外面那几十亿愚蠢的生命……都会成为我永恒标本里最精美的展品!”
地热装置区走廊。
云澈和萧逸听完了全程。虽然仍在与影澈对峙,但通过共生系统的信息共享,他们理解了那个沙漏模型的可怕含义。
“他要把整个世界……做成琥珀标本。”云澈喃喃,金银双瞳中满是震惊,“这比直接毁灭更疯狂……”
“所以他才需要异常者的能量。”萧逸快速分析,“四十三种不同的时空亲和力,是用来‘调和’静止状态的稳定剂。没有这些,时空泡会在形成瞬间崩溃,引发连锁时空爆炸。”
影澈站在他们对面,表情复杂。它体内的“蚀”能量已经收敛,黑色长刀垂在身侧。
“你们现在明白了?”它开口,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机械平滑,反而带着某种……悲哀,“我是计划的一部分。不,我是计划的‘保险丝’——如果最终能量不足,凌霄子会引爆我体内的‘蚀’核心,用毁灭性的时间乱流强行引发局部静止,至少能把格陵兰区域封存。”
云澈盯着它:“你知道这一切,还愿意配合?”
“我没有选择。”影澈微笑,笑容惨淡,“我是人造的生命,从诞生起就被编程了绝对忠诚。但刚才……师尊的声音……好像……触发了什么……”
它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黑色刀身上,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剥离,露出底下淡金色的底色——那是云澈魂力的颜色!
“不……不可能……”影澈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我的核心协议……在被覆盖……那个声音……它在改写我的底层代码……”
凌霄子的咆哮通过广播传来:“影澈!启动自毁程序!立刻!”
但影澈没有动。它抬起头,眼中黑色与金色疯狂交替,像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身体。
“师……弟……”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帮……我……”
云澈没有犹豫。他冲上前,将手按在影澈额头,魂力全面涌入!不是攻击,是共鸣——他在寻找影澈魂力结构中,那个属于“云澈”的部分,然后用清虚养魂诀的第七式第三重变化,去激活它!
就像用正确的钥匙打开锁。
影澈体内的黑色能量如潮水般退去,金银双瞳彻底稳定下来,变成与云澈完全一致的光泽。它——现在或许该用“他”了——看着云澈,眼中闪过明悟、感激,还有深深的疲惫。
“谢谢你……另一个我。”他轻声说,“现在……让我做我该做的事。”
他站起身,黑色长刀彻底蜕变为淡金色,与“澈影”几乎一模一样。然后,他转身,面对地热装置的核心控制室。
“我知道怎么安全关闭装置。”他说,“师尊的声音激活了我被封印的记忆模块……我体内有凌霄子亲自编写的后门权限。”
“代价呢?”萧逸敏锐地问。
影澈——或者说,觉醒的镜像体——微笑:“这具身体本就是为‘归零’准备的祭品。关闭装置需要逆转能量流,而逆转的冲击……会让我从分子层面消散。”
他看向云澈:“但我本就是你的影子。影子消失,光才能更亮。所以……让我替你完成这件事。”
“不行!”云澈抓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时间了。”镜像体摇头,“地热抽取已达到临界点。三十秒后,格陵兰冰盖就会开始不可逆的融化。六十秒后,全球海啸预警就会触发。我们必须现在行动。”
他挣脱云澈的手,走向控制室。在门前,他回头,最后说了一句:
“哦,对了。我体内的那些异常者印记……是假的。凌霄子骗了你。他需要那些异常者活着完成‘归零’,怎么可能让他们当人质?所以……放手战斗吧,云澈。去阻止真正的疯子。”
说完,他推门而入。
控制室内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维也纳,地下密室。
沈墨言和守鼎老人通过药鼎网络,同步接收到了格陵兰的所有信息。
“立刻分析‘归零计划’的架构弱点!”沈墨言对技术团队下令,“重点在能量传输节点!”
“已定位!”一名分析师喊道,“架构图显示,四十三种异常能量需要汇聚到七个‘调和器’进行预处理,然后才注入主节点。如果我们能破坏调和器——”
“云澈已经破坏了七个时空锚点装置。”守鼎老人想起什么,“那是不是……”
“就是调和器!”沈墨言激动道,“所以凌霄子才那么愤怒!锚点被破坏,他的能量预处理系统已经瘫痪!现在他只能用粗糙的地热能量强行启动,成功率大幅降低!”
她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萧逸:“听到了吗?凌霄子的计划已经被削弱!他现在是孤注一掷!只要能阻止地热装置,他就彻底失败了!”
格陵兰那边,萧逸的回答简短:“镜像体正在关闭装置。但我们还需要……处理凌霄子本人。”
话音未落,整个基地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本质的动荡——时空结构的动荡。
广播里传来凌霄子疯狂的笑声: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师尊!师弟!还有所有胆敢反抗我的人!你们太天真了!”
“地热装置只是能量源之一!我还有备用方案!”
控制室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刺穿冰盖,射入夜空!
光柱中,凌霄子的身影缓缓升起。他离开了轮椅,悬浮在空中,身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那是将自身魂力与时空节点强行连接的征兆。
“我……就是最后的调和器!”他的声音如雷鸣,“用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作为‘归零’的祭品和枢纽!让整个世界……随我一同永恒!”
守鼎老人在维也纳失声惊呼:“他疯了!他在进行‘魂体献祭’!这是清虚门禁术中的禁术!会把自己的存在从所有时间线上抹除,但换取的力量足以……”
“足以什么?”沈墨言追问。
“足以将当前时空节点……强行剥离。”老人脸色惨白,“不需要四十三种能量,不需要复杂装置。代价是他自己彻底消失,但效果……是一样的。”
云澈和萧逸冲出走廊,看向空中那个燃烧的身影。
“所以到最后……”云澈喃喃,“他还是选择了自我毁灭,只是要拉上全世界陪葬。”
萧逸举起枪,但子弹在接近光柱的瞬间就被时间乱流粉碎。
“物理攻击无效。”他冷静判断,“需要魂力干涉。云澈,你的‘澈影’——”
话音未落,药鼎突然从云澈怀中飞出,自动悬浮到空中。鼎身上的裂纹开始发光,那些铭文脱离青铜表面,在空中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阵法。
师尊残念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温柔如告别:
“澈儿,为师最后教你一招——清虚门终极禁术,‘时空归源’。”
“以药鼎为媒,以守护之心为引,将紊乱的时空结构……引导回它应有的轨道。”
“这一招,需要付出代价。你的魂力……可能会永久受损。”
“你,愿意吗?”
云澈看着空中疯狂的师兄,看着身后重伤但依然站起的萧逸,看着远方维也纳那些刚刚点燃魂火的后辈。
他微笑,金银双瞳中映出整个世界。
“师尊,”他说,“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伸出手,握住了药鼎。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