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医疗舱内,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冰冷。云澈躺在治疗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之前的能量过载几乎撕裂了他的魂力核心,此刻即使有萧逸的能量支撑,修复过程也异常缓慢。
“他的魂力结构有十七处断裂,就像断掉的琴弦。”医疗官指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眉头紧锁,“最麻烦的是,断裂处正在产生某种‘熵增’效应——魂力在自动消散,而不是重新连接。照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内他的魂力会完全枯竭。”
萧逸站在床边,手按在云澈胸口。银灰色的能量持续输入,像脚手架般支撑着那些断裂的结构,阻止它们进一步崩解。但这只是拖延时间。
“解决办法。”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医疗官能听出底下压制的焦灼。
“理论上,需要一种‘锚定’力量——某种高于魂力维度的存在,能暂时稳定断裂处,为自我修复争取时间。”医疗官调出另一组数据,“但那种力量只存在于理论模型,我们”
话音未落,潜艇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爆炸冲击,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东西撞击。舱内灯光闪烁,警报声刺耳响起:“警告!遭遇未知攻击!船体结构受损!深度三百米,持续下潜!”
萧逸瞬间切换到指挥官状态:“攻击来源?”
通讯频道传来驾驶舱急促的汇报:“不是鱼雷,也不是深水炸弹!是是某种空间扭曲!声呐显示我们后方出现了一个真空泡,海水被排开又瞬间合拢,产生的冲击波击中了我们的尾部!”
“空间扭曲?”萧逸瞳孔收缩,“‘创世纪’的时空武器已经实装到这种程度了?”
第二次震动袭来,更猛烈。潜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左侧舱壁出现一道裂缝,高压海水像刀子一样喷射进来。自动密封系统启动,但裂缝仍在缓慢扩大。
“深度四百米!水压超过承受极限!尾部推进器受损,无法上浮!”
潜艇开始失控旋转,舱内物品四处飞散。萧逸死死护住云澈的治疗床,用身体挡住飞来的器械碎片。他的左肩被一块金属板划伤,鲜血染红衣服,但浑然不觉。
“萧逸”云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瞳孔中金银光芒微弱闪烁,“他们在用‘门’的残响追踪药鼎的能量印记我感觉得到”
“别说话,保存体力。”萧逸按住他,同时通过共生感应感知云澈的状态——魂力断裂处正在加速消散,时间不多了。
第三次冲击。
这一次不是震动,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潜艇内部的时空开始紊乱。医疗舱的时钟指针疯狂旋转,快进又倒转;一滴从裂缝喷出的海水悬在半空,既不落下也不蒸发;一名医护人员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抬手的姿势持续了十秒还没完成。
“局部时间流速异常!”医疗官尖叫,“我们被困在时间乱流里了!”
萧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沉重,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但他的意识依然清醒——共生感应似乎对这种时空紊乱有一定抗性。他看向云澈,发现云澈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
“时间”云澈喃喃,抬起颤抖的手。在他指尖,那些悬停的水珠开始逆着重力向上飘浮,沿着喷射的轨迹倒流回裂缝。“时间不是线是网他们只是扯动了其中一根线”
“你能控制?”萧逸艰难地问。
“不能但我能看到”云澈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金银双色,没有眼白,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断裂处魂力断裂的地方也是时间的裂缝熵增是因为时间在那些点流动得更快”
他忽然抓住萧逸的手,力量大得惊人:“把你的能量全部给我不要支撑,要冲击冲击那些断裂点”
“你会死。”萧逸直接说出最坏的可能。
“不冲击也会死”云澈咳出一口血,血珠在空中悬停,像红色的宝石,“但如果我们把时间裂缝从内部撕开”
萧逸明白了。疯狂的计划,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如果魂力断裂处是时间的薄弱点,那么集中能量冲击这些点,可能会造成小范围的时空塌陷。而塌陷会产生引力——不是物理引力,是时空本身的自我修复力,那正是医疗官说的“高于魂力维度的锚定力量”。
“几成把握?”
“不知道”云澈笑了,笑容苍白却耀眼,“第一次总是要冒险的”
萧逸不再犹豫。他解除所有能量控制,将银灰色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输入云澈体内。不再是温和的支撑,而是狂暴的洪流,沿着魂力脉络冲向那十七处断裂点。
云澈的身体弓起,发出无声的嘶喊。十七个点同时被冲击,魂力结构开始彻底崩解——但崩解产生了连锁反应,每一个断裂点都变成了微型的时空奇点。
医疗舱内,奇观发生了。
以云澈为中心,十七个光点浮现。不是实体光,是时空扭曲的视觉投影:有的光点周围,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有的光点处,光线弯曲成怪异的弧线;最诡异的一个在云澈胸口,那里形成一个微小的黑洞视界,连光线都被吞噬。
潜艇的震动突然停止。
不,不是停止,是变得极其缓慢——外部的时空冲击仍在继续,但进入医疗舱的范围内时,速度被放慢了数百倍。喷涌的海水变成缓缓流淌的溪流,警报声拉长成低沉的嗡鸣,连思维都仿佛在糖浆中游动。
除了云澈和萧逸。
他们的意识通过共生感应连接,形成独立于外部时空的参考系。在这个参考系里,他们能“看”到时间的真实结构——不是线性流动,而是无数可能性的叠加态。此刻,潜艇正处于两种可能性的交界处:一种是被时空冲击撕碎,沉入海底;另一种是挣脱乱流,逃出生天。
而云澈创造的十七个时空奇点,就像十七根钉子,将“逃出生天”的可能性暂时锚定。
“还不够”云澈的七窍都在流血,但他浑然不觉,“奇点太小锚定力太弱需要更大的扰动”
“怎么扰动?”
“让时间”云澈一字一顿,“倒流。”
萧逸终于知道云澈要做什么了。不是控制时间——人类不可能真正操控时间——而是利用时空奇点产生的引力,短暂地扭曲局部的时间流向。就像在河流中扔下一块巨石,水流会暂时改变方向,但最终还是会回归主河道。
“以你的身体为代价?”
“以断裂点为支点。”云澈的眼神疯狂而清醒,“魂力已经断了那就让它们断得更彻底断到产生足够的时空曲率”
这是自杀式的赌博。如果成功,时空曲率会形成短暂的“时间倒流区”,足以抵消外部的时空冲击,让潜艇脱困。如果失败,云澈的灵魂会被时空乱流彻底撕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萧逸没有劝阻。他太了解云澈——这个从古代重生而来的神医,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为了守护重要的事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赌上一切。
就像萧逸自己一样。
“那就一起。”萧逸将意识完全开放,两人的共生感应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不再是信息共享,而是灵魂层面的交融——萧逸的冷静计算与云澈的直觉感知结合,萧逸的战斗本能与云澈的医道理解交融,形成一个全新的、超越个体的意识体。
这个意识体开始操作那十七个时空奇点。
不是蛮力推动,是精密的共振调节。就像弹奏一架有十七根琴弦的怪异乐器,每一根弦都要调到特定的频率,让它们产生的时空涟漪相互叠加,而不是相互抵消。
第一个奇点被激活。云澈左肩的魂力断裂处爆发出刺目的光,周围一米范围内的时钟开始倒转——不是幻觉,医疗仪器上的时间戳确实在回退,从14:32变回14:31、14:30
第二个奇点激活。右膝处的时空曲率加强,那片区域的重力方向发生改变,破碎的器械碎片向上飘浮。
第三个、第四个当第十七个奇点在云澈眉心激活时,医疗舱内的时空完全紊乱了。时间在不同区域以不同速度流动,甚至反向流动;空间被折叠扭曲,相距两米的人可能触手可及,也可能隔着一个维度。
而这一切的中心,云澈的身体正在崩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他的血肉完好无损,但魂力结构、意识连接、甚至存在本身,都在时空扭曲中被拉伸、折叠、撕裂。萧逸通过共生感应,清晰地感觉到云澈的“自我”正在消散,像沙堡被潮水冲刷。
“坚持住!”萧逸吼道,不是用声音,是用灵魂的共鸣,“你说过要守护他们!那四十三个异常者!你说过要建立一个让所有人不再躲藏的地方!你说过要和我一起——”
云澈的眼睛突然恢复了焦距。
那双金银双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萧逸的脸,也倒映着某种更深刻的东西:不是求生欲,不是责任感,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顽固的“不愿放手”。
不愿放开这双手,不愿离开这个人,不愿放弃这个有他存在的世界。
“那就”云澈的声音直接在萧逸灵魂中响起,“把时间拉回来”
十七个时空奇点同时共振。
医疗舱内,时间倒流的现象不再局限于小区域,而是扩散到整个空间。喷涌的海水倒流回裂缝,裂缝自动愈合;散落的器械飞回原处;医护人员倒退着回到工作岗位;连萧逸肩上的伤口都开始复原,鲜血倒流,皮肉愈合。
但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潜艇外部——那片困住他们的时空乱流,在内部时间倒流的影响下,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时空是连续的整体,局部的时间倒流就像在顺流的河中制造一段逆流,会产生巨大的涡旋。这个涡旋将潜艇“吐”了出去。
驾驶舱传来狂喜的汇报:“挣脱了!我们挣脱了时空锁定!推进器恢复!深度两百米,正在上浮!”
外部压力骤减,潜艇重新获得控制。
但医疗舱内,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
十七个时空奇点同时熄灭。云澈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所有的生命体征在瞬间降到临界值。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心跳停止,呼吸停止,脑活动微弱到无法检测。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时空错位”的迹象:左手皮肤呈现老年态的皱纹,右手却像婴儿般光滑;几缕头发变得雪白,其他部分仍是乌黑;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瞳孔中是古代医馆的景象,右眼瞳孔中却是现代城市的霓虹。
他卡在了不同的时间流里。
“云澈!”萧逸冲过去,银灰能量疯狂涌入,但这一次,能量像进入无底洞,没有任何回应。云澈的身体在物理层面还活着,但灵魂——那个由记忆、意识、自我认知构成的整体——已经被时空乱流打散,散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
医疗官绝望地摇头:“他的意识结构碎了。就像一面镜子摔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时间的他。我们无法拼凑”
“那就创造一个容器。”萧逸打断他,声音冰冷得可怕,“一个能容纳所有时间碎片的容器。”
“那需要——”
“需要药鼎,需要魂力网络,还需要一个锚点。”萧逸抱起云澈,走向潜艇的核心动力舱,“锚点我来当。用我的生命信号作为时间轴,用共生感应作为连接线,把散落的他拉回现在。”
“你会被拖进时间乱流!可能永远迷失!”
“那就迷失。”萧逸头也不回,“通知驾驶舱,全速前往三号安全港。到达后,启动‘方舟协议’,召集所有盟友。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在动力舱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
“告诉他们,守护者需要守护。告诉他们,战争开始了。”
舱门打开又关闭,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动力舱内,核反应堆发出低沉的嗡鸣,蓝色的切伦科夫辐射光在冷却液中流转,如同液态的星空。萧逸将云澈放在中央平台,取出药鼎放在他胸口,然后自己坐在对面,双手握住云澈的手。
“听着,”他对昏迷的云澈说,也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你散落在时间里。你是云澈,古代神医,现代偶像,我的同伴。你属于这里,属于现在,属于我身边。”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共生感应的最深处。
那里本该有云澈的回应,现在只有一片虚无,和虚无中漂浮的无数碎片:五岁在师门背药典的幼童,二十岁行医济世的青年,三百岁濒死时的不甘,重生为林浩时的迷茫,遇见萧逸时的警惕,建立信任后的放松,面临危机时的决绝
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时间的云澈,都以为自己还活着,都在各自的时空中继续前行。
萧逸开始构建网络。以药鼎为枢纽,以共生感应为导线,以自己为能源和坐标。他将自己的时间感知——稳定、连续、锚定在当下的时间感知——像网一样撒出去,捕捉那些漂浮的碎片。
第一个碎片被拉回:那是刚重生的云澈,对现代世界充满警惕。萧逸用记忆传递告诉他:你会适应,会找到位置,会遇见重要的人。
第二个碎片:在前世师门被灭时的云澈,绝望而愤怒。萧逸传递:仇恨会过去,守护的意志会传承,你不是一个人。
第三个、第四个每拉回一个碎片,萧逸就承受一份那个时间点的云澈的情感冲击:喜悦、悲伤、恐惧、希望无数份情感叠加,几乎要冲垮他的意识防线。
但他没有放手。
第十七份碎片——也就是最后一个,最新产生的碎片——是刚才进行时空干预时的云澈,那个决定赌上一切的疯子。这个碎片最重,因为它携带着时空扭曲的残余能量。
当萧逸试图拉回它时,时间乱流再次爆发。
动力舱内,时空现象再现。但这一次不是无序的紊乱,而是某种整合。所有时间碎片在药鼎的调和下,在萧逸的锚定下,开始重新拼合。
不是简单地粘回原状,是融合。
古代神医的经验与现代世界的认知融合,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可能融合,医者的仁心与战士的决绝融合,云澈的感性直觉与萧逸的理性计算融合
当最后一道光芒散去,云澈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是金银双色,但不再分裂——左眼和右眼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现在。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像树的年轮,记录着他所有时间的轨迹。
“萧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萧逸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通过共生感应,确认那个归来的灵魂的完整性——破碎过,但被重新锻造;迷失过,但被拉回当下;死过一次,但为守护而重生。
更强大,更完整,也更危险。
因为云澈现在不只是魂力守护者,还是时间的见证者,是过去与现在的连接点。他能做到的事情,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包括“创世纪”。
也包括他们自己。
潜艇继续上浮,破开海面。舱门打开,外面是正午的阳光,和等候在安全港码头的“夜影”部队。
云澈站起身,走向光亮。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坚定。
萧逸跟在身后,看着阳光中那个背影——依然单薄,却仿佛能撑起整个世界的重量。
“欢迎回来。”他轻声说。
云澈回头,金银双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如同琉璃。
“嗯。”他微笑,“该去守护该守护的人了。”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战争,确实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