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丹基地,顶层会议室。
距离荒岛行动结束已经过去十天。萧逸右臂的时空烙印在云澈不惜代价的魂力灌注下被暂时压制,但代价是云澈的魂力水平暴跌至18,陷入了长达七十二小时的深度昏迷。直到昨天,他才勉强恢复意识,魂力缓慢回升至25,但仍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此刻,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核心团队的所有成员:左侧是萧逸、沈墨言、陈老;右侧是刚刚从旧金山赶回的欧阳静,以及通过全息投影接入的福伯——老人仍在国内坐镇“云逸堂”总堂,处理因清心丸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
会议室正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一份长达两百页的加密文档,标题为:《“云逸”上市筹备方案·第一版》。
“直接说结论。”萧逸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魂力透支后尚未完全恢复的痕迹。他右臂的衣袖挽起至手肘,露出皮肤下隐约流转的金色纹路,像某种活着的刺青,“我们需要多久,以及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沈墨言调出文档摘要:“完整上市流程至少需要九个月,包括财务审计、股权架构调整、各国监管审批、路演等一系列环节。但如果我们选择‘特殊通道’,时间可以压缩到三个月。”
“特殊通道?”陈老皱眉。
“引入具有国家背景的战略投资者。”沈墨言点击屏幕,投影切换成一幅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目前‘云逸’集团的控股方是萧逸先生名下的离岸公司,占股62;云澈先生以技术入股占15;我个人及早期投资团队占10;剩余13为员工持股和预留期权池。如果我们要快速上市,并且获得足够的政治庇护……需要让出至少20的股份,引入一家或多家具有国资背景的投资机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代价不小。”欧阳静推了推眼镜,“但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国资背景不仅能加速上市审批,还能在‘创世纪’发动商业或政治攻击时,提供一层官方层面的保护。而且……”
她调出一组数据:“根据‘蜂巢’的情报,‘创世纪’在过去一周内,通过十六家壳公司开始做空与‘云逸堂’有合作关系的七家上市药企。他们的目标很明显:先打击我们的合作伙伴,切断供应链和销售渠道,再集中火力攻击我们自身。如果有国资入场,这些做空行为的风险会指数级上升。”
“不需要让出控股权。”萧逸忽然开口,“我们可以采用‘ab股’架构。”
沈墨言眼睛一亮:“双重股权结构?”
“对。”萧逸调出法律条款,“上市后,将股份分为a类普通股和b类特殊股。a类股每股一票投票权,面向公众和机构投资者发行;b类股每股十票投票权,由创始团队持有。使我们只持有30的股份,也能保持超过60的投票权,掌握公司控制权。”
“但各国交易所对ab股架构的审核非常严格。”欧阳静提醒,“尤其是涉及医药和生物技术这种敏感领域,监管机构会担心创始团队滥用控制权。”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招牌’。”萧逸的目光转向全息投影中的福伯,“福伯,国内那边……有合适的人选吗?”
老人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老朽这几日拜访了几位故交。目前有三个选择:第一,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下属的投资基金,他们看重的是‘云逸堂’在传统医学现代化方面的潜力,但可能会要求我们公开部分古方和工艺。”
“否决。”萧逸立刻说,“核心医术不能公开。”
“第二,”福伯继续说,“军方背景的医疗科技投资公司。他们感兴趣的是魂力在战地急救和特种医学方面的应用,干预程度相对较低,但可能会要求我们签署一系列保密协议,并接受定期安全检查。”
萧逸沉吟片刻:“这个可以谈,但安全检查的范围必须严格限定,不能涉及云澈的个人隐私和药鼎的存在。”
“第三,”福伯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是一位……私人投资者。严格来说不是国资,但背景深不可测。的条件是:占股15,不参与日常经营,不要求技术公开,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超出商业范畴的帮助’。但作为交换,对方要求获得‘云逸堂’未来所有海外分堂的独家安保承包权。”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独家安保承包权?”沈墨言皱眉,“这意味着我们所有海外店铺、人员、物资的安保工作,都要交给这家公司?风险太大了,万一他们被渗透或控制……”
“对方的身份是?”萧逸直接问。
福伯沉默了两秒,吐出三个字:“欧阳家。”
欧阳静手中的平板差点滑落。
“欧阳老爷子?”她难以置信,“他不是已经退休多年,不问世事了吗?”
“表面如此。”福伯的投影微微波动,“但根据老朽收到的消息,欧阳家在过去五年里,一直在暗中构建一个覆盖全球的‘特殊安保网络’。他们的客户名单里,包括三位国家元首、七家跨国能源企业,以及……至少两个与‘创世纪’有过冲突的古老家族。”
萧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欧阳老爷子。那个在云澈初露头角时,就主动递出橄榄枝的老人。那个在全球政商界有着盘根错节人脉的神秘家族。那个在第八幕细纲中,被描述为“提供海外政要引荐”的关键角色。
如果对方真的是欧阳家,那这个提议就不仅仅是商业合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结盟。
“安保承包权可以给,但必须有双重监督机制。”萧逸做出决定,“我们保留内部安保团队,欧阳家的人负责外围和情报,双方数据实时共享。另外,所有海外分堂必须安装我们独立的监控和应急系统,权限在我们手中。”
“对方会同意吗?”陈老问。
“如果他们是真心合作,会同意。”萧逸看向福伯,“安排一次秘密会面,地点定在国内,时间在一周后。我会亲自去谈。”
“你的身体——”陈老立刻反对。
“恢复得差不多了。”萧逸活动了一下右臂,金色的纹路随着肌肉舒展微微发光,“而且这次会面,云澈也需要参加。”
一直沉默的欧阳静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欧阳家提出更进一步的合作呢?比如,参与‘魂力武器’的研发,或者要求接触药鼎的研究数据?”
“那就看他们的诚意能拿出什么来交换。”萧逸的声音很平静,“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欧阳家想要魂力和药鼎的秘密,就必须拿出对等价值的东西——比如,他们在格陵兰的情报网,或者……关于我那位‘大师兄’的过往。”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荒岛行动的最后,萧逸与大师兄的对峙虽然因突然触发的基地自毁程序而中断,但那个身穿白袍的老者留下的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上:
“第七号‘烙印容器’……有趣。小师弟知道你的身体里,还沉睡着另外六个‘人格’吗?”
这句话萧逸没有告诉云澈。在云澈昏迷的那三天里,他让陈老和欧阳静对自己进行了十七次深度脑部扫描和精神状态评估。结果都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多重人格”或“意识分裂”的迹象。
但萧逸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仪器是检测不出来的。
比如,在荒岛通道里,当剧痛达到顶峰时,他“看见”的那些破碎画面: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陌生的战场,说着不同语言的敌人,还有……六张模糊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烙印容器。如果大师兄说的是真的,那么七年前那束击中他的高能粒子,可能不仅仅留下了时空烙印,更可能在他的意识深处,“植入”了某种东西。
“萧逸?”沈墨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继续。”萧逸收起思绪,“上市方案的大方向确定:ab股架构,引入欧阳家作为战略投资者,时间表压缩到三个月内。沈墨言,你负责组建专业团队,开始准备招股书和路演材料。陈老,你和欧阳博士继续魂力武器的研发,上市后我们需要有足够的‘技术故事’来支撑股价。”
“另外,”他补充道,“在上市完成前,‘云逸堂’的所有海外扩张计划暂停。集中资源巩固现有市场,尤其是国内市场。福伯,麻烦您坐镇总堂,确保国内业务不出任何纰漏。”
“老朽明白。”
“最后,”萧逸看向会议室角落那个一直静默的监控屏幕——里面是医疗区的实时画面,云澈正在沉睡,“在云澈完全恢复前,所有涉及核心机密的行动全部暂缓。包括对格陵兰基地的进一步侦察。”
“可是——”欧阳静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萧逸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荒岛行动已经证明,‘创世纪’对我们的了解远超预期。他们能精准触发我的旧伤,能复制云澈的魂力特征,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药鼎的部分秘密。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进攻格陵兰等于自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关丹港的夜景,灯火通明的货轮如同移动的岛屿,在漆黑的海面上缓缓航行。
“我们需要时间。”萧逸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低沉,“时间让云澈恢复,时间完成上市,时间打造出足以对抗‘创世纪’的武器,时间……弄清楚我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萧逸说的是对的。但所有人也都知道,时间可能正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散会。”
萧逸离开会议室,走向医疗区。
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右臂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在阴影中微微发亮,如同某种沉睡的活物。
而在医疗区的监控画面上,沉睡中的云澈忽然皱起了眉头。
魂海深处,药鼎虚影正剧烈震动。
鼎身的铭文逐一亮起,投射出一段破碎的画面:
冰原。极光。一个巨大的黑色晶体装置。装置周围,站着七个身影——其中六个面容模糊,唯有最中间的那个,有着与萧逸完全相同的侧脸。
七个身影同时转身,看向画面外的“观看者”。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深渊的回响:
“容器已满……门将开启……”
云澈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他捂住胸口,剧烈喘息。药鼎的震动已经平息,但那段画面带来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医疗区的门滑开,萧逸走了进来。
“做噩梦了?”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云澈的手。
云澈看着他,看着那双熟悉的、冷静的眼睛,看着右臂上那些金色的纹路。
到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如果……如果大师兄说的是真的。
如果萧逸的身体里,真的沉睡着另外六个“人格”。
如果他爱的这个人,其实只是一个“容器”……
“萧逸。”云澈最终只是轻声问,“在荒岛的时候……除了大师兄,你还看到了什么?”
萧逸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看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他沉默片刻,选择说出部分真相,“大师兄说,我是‘第七号烙印容器’。他说我的身体里,可能还沉睡着另外六个‘人格’。”
云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萧逸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我的身体里还有什么,无论我的过去被改写过多少次……此刻握着你的手的这个人,是我。只有这个我,才是真实的。”
云澈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很轻,很疲惫,但很真实的笑。
“那就够了。”他说,“只要此刻的你是真的,其他的……我们一起面对。”
萧逸也笑了。很淡,但眼中的冰雪融化了几分。
“好好休息。”他替云澈掖好被角,“一周后,我们要去国内见欧阳老爷子。在那之前,你得恢复到能坐飞机的程度。”
“上市的事?”
“已经定了。”萧逸简单说了会议结果,“三个月内完成,引入欧阳家作为战略股东。另外,魂力武器的研发也在推进,等段铁心找到合适的材料……”
他顿了顿:“说到这个,沈墨言那边刚刚传来消息:段铁心在阿塔卡马沙漠失踪了。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三天前,之后彻底失去联系。我们的人正在搜索,但沙漠太大,而且……”
“而且可能有‘创世纪’的人也在找他。”云澈接话。
“对。”萧逸点头,“所以好好养伤。等你能行动了,我们可能需要去一趟智利。”
云澈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萧逸看着他重新陷入沉睡,才起身离开。
医疗区的门关闭的瞬间,他右臂的金色纹路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一个陌生的、充满讥诮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真是感人啊,第七号。但你能瞒他多久呢?当‘门’开启的那一刻,当其他六个‘我’苏醒的那一刻……你猜,他还会选择你吗?”
萧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不会选择任何‘人格’。”他在心中冷冷回应,“他会选择萧逸。而萧逸……就是我。”
脑海中的声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然后沉寂下去。
走廊的灯光下,萧逸的背影挺拔如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金色纹路闪烁的地方,正传来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
容器已满。
门将开启。
而他和云澈,正站在那扇门的两侧。
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中间隔着的,是六个沉睡的“自己”,以及一个……正在缓缓开启的时空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