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内瓦湖畔,一座掩映在百年古橡树林中的私人庄园。
时值深秋,湖面泛着冷冽的铅灰色,远处勃朗峰的雪顶在薄暮中若隐若现。庄园主体建筑是一座经过精心修缮的十七世纪法式城堡,石墙上爬满了深红色的爬山虎,在傍晚的灯光下显得厚重而神秘。这里不属于任何酒店或度假村,而是欧阳家族在欧洲数处隐秘产业之一。今晚,城堡内一场规格极高、参与者不超过十五人的小型晚宴正在举行。
与之前在纽约《时代》周刊庆功宴的浮华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的氛围是另一种极致的低调与尊贵。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甚至连侍者都经过严格筛选,动作轻盈如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晕,空气中飘散着陈年雪茄、顶级红酒以及壁炉里白桦木燃烧散发的淡淡清香。
云澈和萧逸是搭乘欧阳家族的私人飞机,直接从关丹飞抵日内瓦的。邀请来得突然而郑重,来自欧阳老爷子亲自加密通讯,只有一句话:“有几位老朋友想见见你们,对‘云逸’的未来或有裨益。务必前来。”
此刻,云澈坐在一张路易十五时期风格的鎏金扶手椅上,身穿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这是沈墨言紧急从米兰调来的高定。他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清减,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静。魂力反噬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但他已能自如地压制和引导,确保在今晚这种场合不会出现任何异常波动。颈侧的芯片和腕上的“共生环”处于静默监控状态,数据实时同步到庄园外一辆经过伪装的指挥车内,“影卫”队员已散布在城堡各处关键位置。
萧逸则坐在云澈斜对面的位置,一身同样考究的黑色西装,气质却依旧冷硬如刀。他没有刻意融入周围的温文尔雅,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评估着他们的身份、意图和潜在威胁。他知道,能坐在这里的,绝非常人。
晚宴主人,欧阳老爷子,坐在长餐桌的主位。他比上次在东南亚见面时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穿着中式对襟绸衫,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眼神却透着历经世事的洞明与深邃。他正用流利的法语与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位银发老者低声交谈。
那位银发老者,是前法国外交部长、现任某重要国际和平基金会主席,雅克·勒诺瓦。他举止优雅,谈吐风趣,但偶尔瞥向云澈和萧逸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
坐在云澈对面的,是一位穿着保守但质地极佳的深蓝色套裙、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伊莎贝拉·莫罗,世界卫生组织(who)传统医学与补充医学司的副司长,也是推动传统医学国际标准化进程的关键人物之一。她正饶有兴趣地翻阅着面前一份关于“清心丸”第三方检测报告的摘要文件。
云澈左手边,是一位面色红润、身材微胖、始终带着和煦笑容的亚裔老者,李光耀博士(非新加坡那位),着名的新加坡国立大学全球公共卫生学院名誉院长,同时也是多个亚太地区医疗合作项目的牵头人。他正用带着南洋口音的英语,与坐在萧逸旁边的另一位客人——一位沉默寡言、目光锐利如鹰的德裔中年男子,汉斯·穆勒——低声交谈。勒的身份更特殊,他名义上是某大型跨国医疗器械公司的战略顾问,但“蜂巢”系统的情报显示,他与欧盟内部安全局(eu tcen)及某些涉及“非常规威胁”评估的隐秘部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外,还有两三位客人,或是来自中东某王室基金的代表,或是非洲某资源丰富国家的卫生部长特别顾问。每一个人,都在其各自领域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且或多或少都对“传统医学”、“东方智慧”、“全球健康新范式”或“非传统安全议题”抱有不同程度的兴趣或关注。
晚宴的前半段,气氛轻松而富有学识性。话题从日内瓦湖的历史,聊到全球公共卫生挑战,再到不同文明对健康与疾病的哲学理解。欧阳老爷子巧妙引导,云澈适时参与,他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对中医哲学的现代表述、以及近期“清心丸”结合现代科学验证的成功案例,都让他言之有物,态度谦逊而自信,赢得了在座不少人的赞许目光。莫罗和李光耀博士,明显对他的理念和实践产生了浓厚兴趣。
萧逸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在话题偶尔涉及国际安全、跨国合作风险或技术标准壁垒时,才言简意赅地插上几句,观点精准犀利,直指要害,显示出他对国际规则和复杂局势的深刻理解,让原本可能因他冷硬气质而稍有距离感的几位客人,也收起了几分轻视。
酒过三巡,甜品撤下,侍者奉上珍藏的普洱。欧阳老爷子轻轻放下茶杯,环视一周,气氛渐渐严肃起来。
“诸位都是老朋友,也是明白人。”欧阳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调的力量,“今晚请大家来,一是品茶叙旧,二来,也是想为两位优秀的年轻人,”他看向云澈和萧逸,“引荐一些真正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有益建议和帮助的师长。”
勒诺瓦微微颔首,对云澈道:“林先生,你在维也纳的演讲和音乐会后,我的几位文化界老朋友都对你印象深刻。文化,尤其是具有哲学深度的文化,是打破偏见、建立信任的最好桥梁。我们基金会愿意提供平台和资源。”
“非常感谢,勒诺瓦先生。‘星轨计划’期待与基金会的深入合作。”云澈郑重致谢。
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橄榄枝!意味着“云逸堂”可能从一家民间机构,跃升为获得国际权威组织背书的研究与合作平台!
云澈压下心中的激动,沉稳回应:“这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云逸堂’愿意在世卫组织的指导和框架下,开展更规范的临床研究,并完全公开透明地接受国际监督。我们期待与莫罗司长团队的具体探讨。”
接着是李光耀博士,他笑眯眯地说:“我们学院在东南亚乃至整个亚太都有广泛的合作网络。‘云逸堂’在关丹的模式很有特色,将医疗、文化、社区发展和传统药材种植结合。我们可以协助你们,将这种模式进行学术化的总结和提炼,形成可推广的‘关丹模式’,并通过我们的网络,在亚太其他有类似需求的地区进行试点推广。当然,这也能为‘云逸堂’培养更多本土化的人才。”
这指向了更广阔的区域影响力扩张和人才储备。
这几乎是在暗示可以提供某种程度的安全情报支持或风险预警,对抗来自“创世纪”等隐秘组织的威胁!
萧逸眼神微凝,直视穆勒:“我们欢迎任何基于规则和共同利益的、建设性的经验分享。‘云逸’致力于阳光下的发展,但也必须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合作伙伴的正当权益。”
晚宴在深夜结束。客人陆续告辞,庄园恢复了宁静。
书房内,只剩下欧阳老爷子、云澈和萧逸。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老爷子,这份人情,太重了。”云澈由衷说道。今晚引荐的每一个人,都能在关键时刻,为“云逸”打开一扇至关重要的大门。
欧阳老爷子摆摆手,神情有些疲惫,却目光炯炯:“我老了,有些人脉和面子,不用也就散了。你们做的事,我看得到。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在为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智慧,在世界上争一口气,铺一条路。勒诺瓦的文化平台,莫罗的世卫渠道,李光耀的学术网络,还有穆勒那若隐若现的安全信息线……用好它们,但也要守住本心。国际舞台,机遇与陷阱并存。”
他看向萧逸,语重心长:“萧逸,云澈心思纯正,但有时候过于专注医道和理想。外面的风浪,你要替他多看着点。穆勒那条线,可以用,但要格外小心,欧盟的情报圈子水很深。”
萧逸郑重颔首:“我明白,老爷子。今晚的引荐,为我们节省了至少三年摸索和碰壁的时间。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我们会谨慎规划。”
离开庄园,坐进返回酒店的防弹车。日内瓦的夜空清澈,星光稀疏。
“感觉如何?”萧逸问。
云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压力很大,但……方向更清晰了。以前我们像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欧阳老爷子直接给我们指出了几座可以借力的桥墩。”
“也是几道需要小心通过的关卡。”萧逸补充道,“国际组织、学术界、文化界、乃至隐秘的安全情报圈……每一个领域的规则和陷阱都不同。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入场券和初步的‘介绍信’。”
他调出加密平板,上面是“隼”刚刚整理好的、关于今晚几位客人及其背后机构的更详细资料和潜在风险评估。“接下来,沈墨言要忙疯了。世卫的合作框架、巴黎的文化论坛、亚太学术网络的对接……还有穆勒那边,需要建立一条绝对安全、单向优先的情报交换通道。”
云澈点点头,疲惫感再次袭来,但心中却有一股新的力量在滋生。欧阳家族深厚的全球人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不仅照亮了前路,也让他们看到了“云逸”未来可能抵达的更远海岸。
这不再是单打独斗,也不再仅仅是与“创世纪”的生死博弈。他们正在被引入一个更广阔、更复杂、但也蕴含更多可能性的全球网络之中。前路依然艰险,但手中的筹码,似乎又多了一些。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阴影中,“影卫”队员悄然就位。
新的棋局,随着今晚这场湖畔夜宴,已经悄然布下了更多棋子。而云澈和萧逸,必须学会同时驾驭医疗、文化、学术、商业乃至隐秘战线等多条战线,在这张越来越大的棋盘上,走出属于自己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