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被秘密安置起来,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表面上未激起太多涟漪,却在暗涌之下,彻底改变了萧逸与云澈对当前局势的认知框架。敌人的面目从商业对手、地下枭雄,模糊成了一个追求着某种终极目标的、庞大而疯狂的跨国组织——“创世纪基金会”。而他们争夺的核心,也从单纯的势力范围,跃升到了玄之又玄的“归墟之门”与“钥匙”。
静室内的氛围,也随之变得更加沉凝而专注。那尊青铜药鼎不再仅仅是一件需要研究的古物,更是一个可能连接着惊天秘密、甚至与云澈自身重生息息相关的关键节点。
云澈的研究方式发生了改变。他不再仅仅依靠魂力感知,而是将萧逸能收集到的、所有关于量子物理、宇宙学、拓扑学乃至弦理论的前沿论文与科普资料,都搬进了静室。古老的打坐调息与现代的学术阅读,在他身上奇异交融。他如同一个最贪婪的学生,疯狂汲取着这个时代对时空本质的探索成果,试图用另一种语言,去解读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以及药鼎可能蕴含的奥秘。
萧逸默许了这一切,甚至调动了“逸集团”旗下科技投资部门的力量,为他筛选、提供最前沿的相关信息。他没有再质疑云澈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只是将静室及其周边的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所有送入的物资都经过阿鬼的严格检查。
这夜,月华如水,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幽暗的静室内投下一道狭长的清辉,恰好落在青铜药鼎之上,那些神秘的纹路在月光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流淌着微弱的、肉眼难辨的莹光。
云澈没有开灯,他盘膝坐在药鼎前的蒲团上,手边散落着几张写满了复杂公式和能量轨迹图的草纸,以及一本翻开的、介绍量子纠缠与多维空间理论的书籍。他刚刚结束了一次长时间的深度冥想,将自身恢复了些许的魂力与阅读获得的新知相互印证。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成型。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快速地勾勒起来。
他画了一个点,标注为“a世界(云澈前世)”。
又画了一个点,标注为“b世界(林浩现世)”。
然后,他在两点之间,画了一条扭曲的、非连续的虚线,并在旁边写下——“非传统通道,能量不稳定,规则紊乱”。
紧接着,他在虚线的中央,画了一个小小的、如同旋涡般的标记,标注为——“时空裂隙?”。
最后,他用箭头将那个漩涡标记,与旁边的青铜药鼎图案连接起来,并在连接线上写下——“能量共鸣?定位信标?稳定器?”
搁下笔,云澈凝视着这张简陋却凝聚了他多日心血的示意图,目光灼灼。
前世师门古籍中,有“破碎虚空”、“踏破轮回”的传说,但皆语焉不详,被视为缥缈神话。而这个世界的基础物理,却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虫洞”、“高维空间”、“平行宇宙”等概念,虽然同样处于理论前沿,却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释“穿越”现象的框架。
他的重生,绝非简单的魂魄转移。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其物理规则、能量形态(他称之为“灵气”,此世近乎枯竭)都存在差异。能够完成这种跨越,必然存在一个连接两界的、极其特殊且不稳定的“通道”或“节点”——他称之为“时空裂隙”。
而这尊与他灵魂共鸣、显然也非此世凡物的青铜药鼎,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偶然流落到裂隙附近,被一同卷入?还是……它本身就是稳定裂隙、或者说,是开启或定位某个特定“裂隙”(比如,归墟之门)的“钥匙”的一部分?
“钥匙不止一把”,赵廷的话回响在耳边。如果“钥匙”的功能是定位并稳定通往“归墟”的“时空裂隙”,那么他的重生,他与药鼎的共鸣,是否意味着,他本身,也可能是一把“活体钥匙”?或者,是激活某把“钥匙”的必要条件?
这个猜想让他背脊微微发凉,却又带着一种拨开迷雾的兴奋。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云澈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张图。
萧逸推门走了进来。他似乎是刚结束工作,衬衫领口微敞,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云澈书桌上那张画满了符号和连线的纸上,顿了顿,然后才转向云澈。
“有进展?”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低沉。
云澈转过身,将那张示意图推向萧逸。“一个猜想。”他言简意赅,然后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将自己的推论——关于时空裂隙、关于药鼎可能的作用、关于自身重生与“钥匙”的关联,一一阐述出来。
他没有引用任何玄奥的术语,而是尽量借用萧逸能够理解的现代科学概念进行类比。即便如此,这番言论依旧如同天方夜谭。
萧逸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他只是看着那张图,目光深邃,仿佛在评估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并购案,只是这个“案子”涉及的是世界的底层规则。
直到云澈说完,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萧逸伸出手,指尖点在那个代表“时空裂隙”的旋涡标记上,缓缓开口,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证据?”
云澈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前,只有我的重生,药鼎的共鸣,以及基金会不遗余力的寻找,这些间接证据。直接证明……需要更深入的研究,甚至……可能需要尝试激活药鼎,或者找到其他‘钥匙’。”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提议。激活药鼎,可能会引来基金会更直接的关注,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萧逸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云澈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看着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看着他眼中因追寻真相而燃起的、纯粹而坚定的光芒。
这个人,本身就是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活着的”证据。他所带来的古医术,一次次化解危机;他的“妇人之仁”,却在关键时刻不惜以命相搏;如今,他更是提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常人世界观的猜想。
掌控他?萧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无法被完全掌控的,比如时空,比如……一个执着于探寻根源的灵魂。
良久,萧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张示意图,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
“你需要什么?”
云澈微微一怔。
萧逸看向他,眼神锐利而专注:“设备?人员?资料?还是……实践的机会?”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讨论一笔再普通不过的投资,“既然已经身在局中,逃避无用。唯有掌握更多信息,才能占据主动。”
他没有质疑猜想的真伪,而是直接跳到了执行的层面。这是一种基于绝对理性和强大自信的决策——无论对手追求的目标多么匪夷所思,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它,然后,掌控它,或者……摧毁它。
云澈看着萧逸,看着这个曾经只信奉“弱肉强食”现实法则的男人,此刻却选择支持他探索这条看似虚无缥缈的道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悄然蔓延。这不仅仅是资源上的支持,更是一种理念层面上的、跨越鸿沟的认可与并肩。
“首先,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够屏蔽外部探测的场所,进行更深层次的能量共鸣实验。”云澈压下心中的波澜,清晰地说道,“其次,关于‘归墟’的神话传说、基金会已知的考古发现、所有疑似与‘钥匙’或时空异常相关的历史记载和现代事件报告,越多越好。”
“可以。”萧逸没有任何犹豫,“‘夜影’基地有符合要求的深层实验室。资料方面,我会让信息部门全力配合。”
他走到静室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来:
“放手去做。”
说完,他推门离去。
静室内,重新只剩下云澈一人,以及那尊在月光下沉默不语的青铜药鼎。
云澈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示意图上。萧逸的选择,在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这个男人的魄力与决断,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估。
时空裂隙的猜想,从一个孤独灵魂的推演,变成了两人共同面对、需要携手探寻的课题。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探索的征程,就在这句“放手去做”中,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