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基本康复后,云澈的生活重心明确地分成了两条并行的轨道。一条是围绕“云逸堂”的筹建,他需要亲自审定最终的设计方案,尤其是药圃的土壤改良计划和初期拟种植的药材清单,这些关乎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另一条,则是沈墨言为他规划的、融合了古医药文化内涵的演艺事业,除了准备即将到来的音乐盛典和《非遗拾珍》录制,还有一些相关的资料学习和概念沟通。
萧逸似乎默许了这种“分工”,他不再将云澈完全拘在顶层公寓或医院,但也划定了明确的界限——所有外出行程,尤其是涉及公众场合的,必须有阿鬼或他指定的其他安保人员随行。对此,云澈没有异议,经历过楚薇薇和赵坤的连环手段,他深知这个世界的暗处潜藏着多少恶意。
这日午后,云澈正在顶层公寓的露台上,对照着几本现代植物学图鉴和脑中前世的知识,核对一份药材清单。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魂力受损带来的些许阴寒。
萧逸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他眉宇间因旧伤和剧毒带来的沉郁之气消散大半,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更显危险。
“看看这个。”他将平板放到云澈面前的桌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设计极其简洁,甚至有些粗糙的网页,底色暗沉,只有寥寥几个分类标签:“药材”、“器皿”、“杂项”,以及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页面中央,滚动展示着一些图片模糊、描述语焉不详的商品。
“地下药材黑市?”云澈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这种游离于正规渠道之外的市场,在任何时代都存在,往往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但也偶尔会出现一些市面上绝迹的珍品。
“嗯。”萧逸在他对面的藤椅坐下,长腿交叠,“‘夜影’监控到的几个地下交易网络之一,今晚十点,城南旧码头区,废弃的七号仓库有个小型拍卖会。据说有几样不错的东西流出。”
他看向云澈:“‘云逸堂’的底蕴,光靠正规渠道采购和后期培育,积累太慢。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你需要,但外面买不到的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风险自担,真假自辨。”
云澈的目光落在平板那些模糊的图片上,眼底闪过一丝兴趣。正如萧逸所说,一些特殊的、年份久远的、甚至沾染了非常规“气”的药材,正规市场几乎不可能出现。这对于他后续一些丹药的炼制和深层研究至关重要。
“我需要去。”云澈抬起头,语气肯定。
萧逸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并不意外。“阿鬼会安排。规矩懂吗?”他指的是这种地下市场的潜规则——钱货两清,不问来历,生死自负。
云澈微微颔首。前世他游历四方,见过的灰色地带不知凡几,自然明白。
……
夜晚的城南旧码头区,与市中心的璀璨霓虹仿佛是两个世界。废弃的仓库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昏暗的光线下,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铁锈和若有若无的霉味。只有零星几盏残破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
阿鬼驾驶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七号仓库附近阴影中。云澈穿着深色的连帽卫衣和长裤,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在下车前,阿鬼递给他一个无线耳麦和一张不记名的电子支付卡。
“我在外面接应,里面有我们的人,但非必要不会露面。一切小心。”阿鬼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冷静如常。
云澈点了点头,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地走向那扇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仓库大门。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要大,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仅能勉强视物。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奇怪的味道——草药香、尘土味、隐约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几十个身影稀疏地散布在空旷的场地中,大多如同云澈一样,遮掩着面容,沉默寡言,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场地中央,用几个简陋的木箱搭了个台子,一个穿着邋遢、声音沙哑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个扩音器,用极快的语速介绍着手中的物品。台下偶尔有人举牌,出价声短促而低沉。
云澈没有靠近,只是找了个靠墙的阴影处站定,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场内。他的感知在踏入这里的瞬间就已经提升到极致。魂力虽未完全恢复,但那种对于能量、对于“气”的敏锐直觉,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下一件,百年野山参一株!品相完好,底价五十万!”台上的男人举起一个木盒,里面躺着一株须发俱全的人参。
台下有几人明显意动。
云澈的目光却只是淡淡掠过。百年?那参体蕴含的生机之气稀薄黯淡,顶多三十年人工培育的货色,甚至可能做过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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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他透过耳麦,轻声对阿鬼说了一句。
果然,最终那株“百年野山参”以八十万的价格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拍走。云澈看到那男人在交接时,手指在参体上某个不易察觉的接缝处微微摩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原来是托儿。
接下来的几件,什么“雪山灵芝”、“深海龙涎香”,在云澈眼中更是破绽百出,要么年份虚标,要么根本就是赝品。他心中并无波澜,这种地方,本就是如此。
直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缩在阴影里、面前只随意铺了块破布的老者,引起了云澈的注意。破布上零零散放了几块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如土块的东西,毫不起眼。
周围的人都忽略了那里。
但云澈的目光却骤然凝住。在他的感知中,那几块“土块”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精纯而内敛的土行精气,厚重、沉凝,带着大地深处最本源的气息。
是“地脉石髓”!而且是最上品的、已然化石状的珍品!这东西对于稳固根基、温养受损的魂魄和经脉,有着奇效,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放在前世,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灵物。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块,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老先生,这个怎么卖?”他压低声音问道。
那老者抬起浑浊的双眼,瞥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云澈试探着问。这个价格对于不明就里的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真正的“地脉石髓”而言,简直是白送。
老者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三百。”
云澈心中一震。不是价格高,而是低得离谱!这老者显然根本不识货,只当是某种奇特的石头。
他没有犹豫,拿出电子支付卡:“这些,我都要了。”
就在他准备完成交易时,一个略带慵懒,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哦?这位朋友,眼光很独到啊。”
云澈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面容英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碧蓝的眼睛如同深邃的海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澈手中的“地脉石髓”,以及……云澈本人。
他的目光,让云澈感到一种被无形之物轻轻触碰的感觉,很不舒服。
“塞缪尔先生。”台上的主持人似乎认识这个男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塞缪尔没有理会主持人,依旧看着云澈,笑容加深:“我对东方古老的药材很感兴趣,不知朋友能否割爱,价钱好商量。”
云澈将手中的“地脉石髓”握紧,站起身,帽檐下的目光平静无波:“不卖。”
说完,他不再看塞缪尔,快速完成了与老者的交易,将几块“地脉石髓”仔细包好,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中,转身便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塞缪尔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云澈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中的兴味越发浓厚。
“如此精纯的能量感应……隔着这么远都能准确锁定……有趣。”他低声自语,嘴角的笑意变得深邃而危险,“看来,这次东方之行,不会无聊了。”
云澈快步走出仓库,重新坐回车上。
“怎么样?”阿鬼发动车子,问道。
“有收获。”云澈将布袋放在膝上,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谁?”
“一个叫塞缪尔的外国人。”云澈回想起那双碧蓝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眉头微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
阿鬼眼神一凛,迅速在车载电脑上输入了名字,屏幕上很快弹出寥寥几条信息,却都指向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背景——“创世纪基金会”高级研究员。
车辆无声地驶离阴暗的码头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而仓库内,塞缪尔把玩着手中一枚古朴的、刻着奇异纹路的银币,望着云澈离开的方向,如同猎人发现了最值得追踪的猎物。
暗市之行,珍品入手,却也引来了更深处窥探的目光。命运的齿轮,再次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