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回答：“用你的精神力碰他们的意识，带他们回现实。你是连接者，只有你能做到。”
叶纨看向那三个人。
用精神力碰陌生人的意识，这很危险。意识是最私密的东西，强行进入可能会伤到他们，也可能暴露她自己的秘密。
但要是不叫醒他们，她怎么带他们走？三个人在真空里，就算有机甲保护，也撑不了多久。
“时影，帮我。”
【神经连接辅助程序已就位。】时影说，【建议一个一个来，每人间隔至少五分钟，避免精神力过载。】
叶纨点头。
她先选了脸上有疤的队长。机械臂把他挪到机甲胸部的观察窗前，这样她能透过透明舱壁直接看到他。
然后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神经连接系统本来是开机甲用的，但现在她要反过来用——把意识伸出去，碰别人的意识。
这感觉很怪，像是伸手摸一片黑。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然后她感觉到一点微弱的光，像是睡梦里的碎片。
她看到一片星空，一个女人的笑脸，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那是队长的记忆碎片。
她轻轻碰了碰那些光点，像敲门一样。
没反应。
她加大力度，用念头喊：“醒醒。该回家了。”
光点开始晃，像是被惊动了。然后一个意识慢慢醒了，带着迷茫和困惑：“谁……？”
“我来救你们的。”叶纨说，“你队友林晟还在外面等着。醒醒，跟我走。”
那个意识颤了一下，突然变清醒了：“林晟……还活着？”
“活着，受伤了，但活着。”
“其他人呢？”
“都在，都活着。现在醒过来。”
像是从深水里浮出来，队长的意识一点点挣脱束缚。叶纨能感觉到他在挣扎，在和某种力量对抗——那是塔楼设下的睡眠锁。
她用精神力帮他撬开了那把锁。
队长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先是散的，然后快速聚焦。他看到了面前的机甲，看到了驾驶舱里的叶纨，看到了自己飘在真空里。
“别慌，”叶纨通过外部扬声器说，“你在我的机甲里，安全。我现在叫醒其他人，你保持冷静。”
队长点点头，军人的素质让他很快明白了状况。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叫醒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可能是因为塔楼已经解除了对他们的控制，也可能是因为叶纨的精神力确实特殊。二十分钟后，三个人都醒了。
他们被机械臂挪进机甲内部的一个过渡舱——那里本来是接收太空救援人员用的，空间不大，但够三个人暂时待着。
叶纨通过内部通讯对他们说：“我是叶纨，‘影刃’计划驾驶员。你们已经安全了，但我们现在还在塔楼里面。我需要你们保持冷静，别乱动设备，明白吗？”
三个人点头。队长开口，声音沙哑：“感谢救援。我是周锐，第三侦察小队队长。他们是王凯和赵文斌。”
“身体怎么样？”
“就是虚，没明显外伤。”周锐说，“我们……被困了多久？”
“三个月。”
周锐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变沉重了。三个月，够发生太多事了。
“林晟呢？”他问。
“在外面等我们。”叶纨说，“现在准备出去。”
她转身看向身后——果然，一个发光的出口已经打开了，和进来时一样。
但就在她准备开机甲出去时，那个声音又响了：
“释放者叶纨，你的第一个义务目标已经定了。”
“什么？”叶纨心一紧。
“出塔楼后，去坐标x-7，那里有艘被困的科研船。救船上的人，这是你第一次‘释放’义务。”
“我要是不去呢？”
“你救的这三个人，会开始受精神折磨。每拖一小时，折磨加一级。七十二小时后，他们会死。”
叶纨咬紧牙。
果然，义务来得这么快。
“时影，记下坐标x-7。”
【已记录。】时影说，【那个坐标在虫族活动频繁区，风险很高。】
高风险，但必须去。
因为三条命绑在她身上。
叶纨推动控制杆，“影刃”朝出口飞去。
在她身后，塔楼的发光晶体又变了频率，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等着下次见面。
从塔楼穿出的瞬间，叶纨感觉像从水里冒头。
寒锋重新出现在虚空中，那座晶体塔楼还在身后，顶端的发光体恢复了972赫兹的频率。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机甲里多了三个人。
【恢复外部通讯。】时影的声音清晰了，【检测到林晟信号，距离十五公里，生命体征稳定。正在连线……】
“叶纨！你们出来了！”林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透着激动，“我看到能量波动……等等，那是——”
他看见了机械臂上的三个人影。虽然穿着防护服，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一个身形。
“队长？！”
“活着，都活着。”叶纨说，“但需要医疗。你怎么样？”
“我撑得住。”林晟深吸一口气，“叶纨……谢了。”
“先别谢。”叶纨操控机甲靠过去，“我们有新麻烦了。”
两架机甲在虚空中对接。叶纨小心地把周锐三人转移到林晟的机甲里——那架“鹰隼-iii”虽破，但医疗设备还能用，够四个人暂时待着。
“你带他们回去。”叶纨在视频里对林晟说，“直奔星港，找医疗官陈芮，她信得过。然后联系季临，告诉他塔楼里的事。”
林晟盯着屏幕：“你不一起走？”
“我有别的任务。”叶纨简短地说，“坐标x-7，塔楼给的第一个‘义务’——救一艘被困的科研船。”
“义务？”周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醒了，靠着舱壁听他们说话。
叶纨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我救你们时，塔楼给我挂了‘释放者’的名头。现在我得履行义务，不然你们会遭罪。”
通讯频道静了几秒。
“所以我们命跟你绑一块了？”周锐声音平静。
“理论上是。”叶纨说，“但我会尽快做完三次，断开这连接。”
周锐叹气：“叶中尉，你不用……”
“选了就是选了。”叶纨打断他，“现在重要的是你们平安回去。林晟，能开吗？”
“能。”林晟说，“推进器坏了些，但跃迁引擎还能跳一次短的。回星港没问题。”
“好。我把塔楼坐标和我的记录传你，带给季临。”叶纨快速操作，“另外，如果我七十二小时没回，也没消息，就让季临启动我之前设的自动传输。”
林晟脸色变了：“这么险？”
“x-7在虫族活动区。”叶纨说，“而且我不知道塔楼为什么点那儿。可能是坑，可能是试，也可能真有船要救。”
她看向屏幕里的四个人：“不管怎样，这是我的义务。你们安全走了，我才能专心。”
周锐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点头：“明白了。叶中尉，保重。”
“你们也是。”
数据传完，叶纨断开连接。“影刃”调整姿态，朝着和林晟相反的方向飞走。
【航线设定完毕，目标x-7，预计四十七分钟。】时影报告，【扫描沿途空间……检测到微量虫族信号，分布稀疏，威胁低。】
“塔楼知道虫族活动。”叶纨说，“它选这地方，肯定有原因。”
【可能原因：一，试你在危险环境下的救援能力；二，船上可能有塔楼感兴趣的东西；三，这是筛选，做完才能知道更多。】
“你觉得是哪样？”
【都有可能。】时影说，【但我建议你做最坏打算——船可能被虫族感染，人可能变异了。】
“那也得去。”叶纨摸了摸胸口的钥匙，它还在微微发热，“除非我想让周锐他们头疼死。”
航行平静得让人不安。虚空中偶尔能看见远处虫族巡逻队的光点，但它们对“影刃”没兴趣，像是被什么挡开了。
三十八分钟后，时影警告：
【检测到前方高能波动。确认来源：一艘‘探索级’科研船，船体受损，生命维持系统低功耗。船周围……有虫族，约二十个，正在绕飞。】
叶纨调出画面。
那船比想象中还惨。侧面有个大口子，像被什么东西撞烂的。船壳上全是腐蚀痕迹，部分地方露出内部结构。引擎全灭，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黑暗里闪。
虫族飞行单位——长得像大虫子混了战斗机——正绕着船慢慢转，像在巡逻，又像在等什么。
【虫族行为异常。】时影说，【通常它们会直接攻击或占船，但现在只是看。像在……守。】
“守？”叶纨皱眉，“虫族会守人船？”
【没先例。但据季临研究，虫族有时会‘留’有价值的生物样本做研究或同化。可能就是这样。】
叶纨看着那些慢飞的虫族。它们没攻击意图，甚至没转向“影刃”，像这机甲不存在。
这不正常。
“联系科研船。”
【尝试中……收到微弱信号，干扰大。增强中……】
通讯频道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有人吗……这里是‘深空学者号’……需要……救援……重复……”
声音虚弱，带着疲惫和恐惧。
“联邦机甲‘影刃’，收到求救。”叶纨回应，“报告情况，船上还有多少人？”
静了几秒，声音又响，清晰了些：“‘影刃’？谢天谢地……船上还有八人，都在中央控制室。生命维持还能撑……大概十二小时。但外面那些虫子……它们不打，就围着，三天了……”
“为什么不打？”
“我们……不知道。”声音顿了顿，“但陈博士说，可能和我们的样本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