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冷白的灯光一如既往。
她走得很慢，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完全恢复。
季临最后那些话，是在试探，也是在暗示。
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或者至少，怀疑她意识深处藏着别的东西。
但他没有戳破，反而用一种近乎邀请的方式，表达了他想“研究”的意愿。
他想看镜子能照多远。
叶纨回到b-7区，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季临的试探等级提升。】
时影的声音响起。
【他提及‘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痕迹’，疑似对高维干涉或跨世界意识残留有所认知或猜测。建议提高伪装深度。】
“他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的还多。”叶纨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这个世界的‘科研’，恐怕不只是机甲和虫族那么简单。”
她沉默了一会儿。
“时影。”
【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这个世界，我需要动用超过现有身份所能解释的力量……”叶纨的声音很轻，“会有什么后果？”
时影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它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冷静：【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暴露异常力量将导致以下概率结果：被‘影刃计划’最高层控制研究（73），被军方秘密清除（18），引发未知连锁反应（9）。】
叶纨扯了扯嘴角。
概率很现实。
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冷白的灯光。
训练进入第二周。
叶纨已经适应了“锋刃”基地的节奏，早八晚不限，规律得堪比社畜。
那天平衡训练后，季临没有再直接试探她的过去，但他的测试项目越来越刁钻。
有时候会让叶纨一边维持高精度神经连接，一边听三种不同频率的白噪音并计数；有时候又会在她集中精神时突然插入干扰信号，观察她意识切换的速度。
叶纨一一应对，每次都卡在“勉强完成”和“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像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却稳稳握着平衡杆。
季临的数据记录越来越厚。
叶纨偶尔能瞥见他看着那些波形图时，镜片后闪过的、近乎痴迷的光。
第三天的下午，训练内容终于变了。
“今天不去训练室。”季临在通讯里简短通知，“直接到格纳库c区。”
叶纨的心跳快了一拍。
格纳库c区，是“影刃”机甲的专属停放区。
她换上训练服，跟着指示光带穿过b区走廊，经过一道需要双重权限验证的合金闸门。
门滑开的瞬间，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和冷却液的清冽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训练室大上数十倍的空间。穹顶高远，模拟着淡蓝色的天光。
地面上，十几台机甲静静矗立在维护架上，形态各异，但都有着流畅的线条和幽蓝的能量纹路——全是“影刃”系列。
而在所有机甲的正中央，有一台格外显眼。
它比其他机甲略高，肩甲更宽，手臂线条更凌厉。通体银白色，但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蓝晕，像是覆了一层冰。胸口的能量核心处，幽蓝的光纹如呼吸般明灭。
这就是“影刃”基础型号，也是“影刃计划”的标志机体。
叶纨站在入口处，仰头看着那台机甲。
即使隔着几十米距离，她也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近乎活物的压迫感。
“第一次近距离看，感觉怎么样？”
季临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目光也落在那台机甲上。
叶纨愣愣地看着机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它的正式编号是‘影刃-零式’，是原型机，也是性能最平衡的一台。”
季临一边说，一边带着叶纨往那边走。
“高度87米，净重42吨，配备双联装粒子步枪、高频振动刃、以及肩部可选的导弹或干扰弹发射器。但它的核心不是武器……”
他停下脚步，站在机甲脚下，仰头望去。
“……是‘幽能共鸣系统’。”
叶纨跟着抬头。
从这个角度，机甲显得更加庞大，仿佛一尊沉默的钢铁巨人。
“普通的机甲依赖物理操控杆和神经辅助接口，但‘影刃’不同。”季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专注，“它的驾驶舱内没有传统操控装置，只有一具全沉浸式神经连接座椅。驾驶员通过深度神经同步，直接‘成为’机甲。”
他转过头，看向叶纨：“你的意识延伸到哪里，机甲就能动作到哪里。理论上，反应速度可以接近神经信号的传输极限。”
叶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混合着敬畏和一丝惧（憧）意（憬）。
季临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叶纨跟上。
两人绕到机甲侧面，那里架着一台升降平台。
“上去。”季临说，“今天不启动引擎，只进行基础神经连接适配。感受一下，‘影刃’的神经接口和你之前用的训练舱有什么区别。”
平台缓缓上升，停在机甲胸口位置。那里有一道隐藏的舱门，此刻已经滑开，露出内部狭窄的驾驶舱。
确实如季临所说，舱内几乎空无一物。
只有一个银灰色的半躺式座椅，座椅周围布满了细密的传感器触点。
舱壁是暗色的哑光材质，只在正前方有一面弧形的透明观察窗。
叶纨弯腰钻了进去。
舱内空间比她想象的还小，几乎只能勉强容一人坐下。座椅自动调整角度，将她半包裹起来。
头盔从上方降下，不是之前训练用的那种轻型头盔，而是一个更加复杂、布满了感应触须的装置。
“连接启动。”季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已经在下面的控制台就位，“放松，让它引导你。”
轻微的刺痛感从后颈传来——比训练舱强烈得多。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冰冷的数据流涌入意识。
不是指令，不是图像，而是……结构。
叶纨看见了。
看见机甲每一处关节的传动结构，看见能量管线如何从核心流向四肢，看见传感器阵列如何覆盖体表，甚至看见武器系统内部的能量回路。
这不是视觉上的看见，而是意识层面的“感知”。
就像突然多出了一具钢铁身躯，每一个零件都是她延伸的肢体。
比训练舱快得多，也顺畅得多。
叶纨稳住心神，让心镜缓缓旋转，过滤掉那些过于庞大的信息流，只保留基础的感知。
但就在她调整的过程中，异样发生了。
贴身的灵犀玉髓，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
不同于以往的清凉，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几乎同时，叶纨“感知”到机甲胸口能量核心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同频的震颤。
很微弱，如果不是她的意识正与机甲深度连接，根本察觉不到。
紧接着，连接界面上的几项参数出现了瞬间的跳动——同步率飙升到85，又迅速回落；神经负荷曲线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尖峰。
“怎么回事？”季临的声音立刻传来，“数据出现异常波动。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叶纨“茫然”地回应：“没……没有……就是突然……有点晕……”
她一边说，一边在意识里问时影：“刚才什么情况？”
【灵犀玉髓与机甲能量核心产生低强度共鸣。】
时影回答得很快。
【共鸣引发神经信号增强，导致数据异常。已模拟为瞬时干扰，波动参数控制在合理误差范围内。】
“能屏蔽这种共鸣吗？”
【需要主动抑制玉髓能量波动，可能影响你的伪装生理指标。】
叶纨快速权衡。
她不能让这种异常频繁出现，否则季临迟早会发现规律。
“尽量抑制，但如果抑制会导致其他破绽，就保持现状。”她做出决定，“把每次共鸣的数据详细记录，分析触发条件。”
【明白。】
下方的控制台前，季临紧盯着屏幕。
刚才那瞬间的波动很短暂，不到05秒，看起来就像神经连接初期的正常不稳定。
但波形有些特别——在同步率飙升的瞬间，脑波图谱上出现了两个高度重叠但略有延迟的峰值。
又是那种“双重奏”的影子。
季临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标注了时间戳和波动特征。
他没有立刻追问叶纨，而是继续观察。
连接稳定了下来。
她“想”着抬起右臂，机甲右臂的关节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阻力感，然后是液压系统启动的嗡鸣，整条机械臂缓缓抬升。
很沉。
比想象中沉得多。
即使有机甲本身的动力辅助，移动这样的钢铁肢体依然需要强大的神经输出。
叶纨感觉到负荷值在缓缓上升，从25爬到了30。
她控制着右臂做了几个简单的屈伸动作，然后换成左臂，接着是双腿。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完全符合初次接触真实机甲的表现。
季临在下面看着，不时记录几个数据。
二十分钟后，他叫停了适配。
“可以了，断开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