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波动，比白天测试时更清晰，更短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几乎同时，季临手边的便携式能量监测仪——一个他之前并未拿出来的、烟盒大小的黑色设备——屏幕猛地跳出一串红色数据，又迅速消失。
季临的目光死死盯住监测仪，手指瞬间绷紧。
他看到了。
叶纨在头盔下的眼睛骤然睁开。
糟了。
他果然在试探！用这种极其隐蔽的共鸣反馈调整，来诱使灵犀玉髓产生反应！他甚至准备了独立的能量监测仪，就为了捕捉那一瞬间的异常！
她必须立刻补救。
“呃……”叶纨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哼，身体微微蜷缩，抬手按住太阳穴，“头……突然好疼……”
季临迅速抬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发现猎物的锐利，有验证猜想的兴奋，但也有一丝……极淡的疑虑。
“哪里疼？”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像针扎了一下……在里面……”叶纨的声音带着颤音，表演得无懈可击，“是不是设备……有问题？”
季静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监测仪——屏幕已经恢复平静，刚才那串红色数据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又看向叶纨痛苦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在感应头盔上。
“可能信号反馈有瞬时过载。”他最终说，语气恢复了专业性的冷静，“我调整一下参数。你感觉怎么样？需要终止吗？”
“不用……现在好点了……”叶纨慢慢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脸色依旧苍白，“就是刚才那一下……有点吓人。”
季临点了点头，重新调整设备参数。这一次，他把所有反馈强度都调到了最低档。
采集在沉默中继续。
十分钟后，季临关闭设备，取下叶纨头上的感应头盔。他整理着数据线，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思考什么。
叶纨安静地坐着，等待他离开。
但季临没有立刻走。
他收好设备，站在门边，回头看了叶纨一眼。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打来，逆光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叶。”他忽然开口。
“嗯？”
“你相信直觉吗？”
又是一个突兀的问题。叶纨心里警铃微作，面上露出茫然：“……直觉？”
“比如，有时候你会觉得某个地方熟悉，某个人可疑，或者……某个瞬间，好像发生过。”季临的声音很轻，“即使逻辑上毫无依据。”
叶纨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我……我不知道。受伤之后，我的记忆一直很乱……有时候连昨天的事都记不清。”
这是完美的挡箭牌。
季临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气流声。
“记忆会欺骗人。”他终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但身体不会。神经反应，能量共振……这些数据，从不撒谎。”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在叶纨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拢。
叶纨独自坐在房间里，许久未动。
季临最后那些话，每个字都像带着倒钩。
他发现了灵犀玉髓的异常反应，几乎可以确定。
但他没有戳破，反而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提醒她——他在看数据，他在追踪能量共振，他在等她露出更多破绽。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狩猎。
而猎物和猎人的界限，正在逐渐模糊。
深夜，季临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光屏上并列着三组数据：今日测试的脑波图谱、能量节点异常波动记录、晚上采集时监测仪捕捉到的红色数据闪回。
季临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的目光落在能量波动与脑波异常的对应时间点上——完美同步，误差在毫秒级。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设备干扰。
有个东西在叶纨身上，或者在她意识深处，能与基地的深层能量系统产生共振。
那个东西，在压力下会显影，在特定频率下会被激活。
而且……它在保护她。
今日测试中，每当神经负荷接近临界值时，顶叶区域那股稳定的暗流就会增强，像缓冲垫一样抵消部分压力。
晚上的试探更是，证那东西甚至能对外部能量刺激产生防御性反应。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创伤后遗症”或“先天意识分层”的范畴。
季临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权限级别标红。档案标题是：《第七区遗迹发掘简报（节选）》。
他快速浏览，目光停留在某一段落：
“……遗迹核心区发现非晶态共生矿脉，暂命名为‘灵髓’。该物质表现出独特的神经频率共鸣特性，与人类意识活动存在未知耦合现象。在特定能量场中，‘灵髓’会产生同步波动，疑似具备信息存储或映射功能……”
档案附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幽暗的岩层中，嵌着几块温润如玉的淡蓝色矿石，表面流转着极细微的光泽。
季临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未动。
许久，他关闭档案，调回叶纨的数据界面。
光屏冷光映在他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想起晚上叶纨按住太阳穴时，那苍白脸上的细微表情——痛苦很真实，但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计算。
她在演。
而且演得很好。
季临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日他问的那个关于镜子的问题。
两面相对的镜子，无限延伸的影像。
最深处的那一层，究竟是光的幻觉……
还是另一个维度的真实倒影？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答案，就藏在那个叫叶纨的女孩，那双看似慌乱茫然、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实验室外，基地永恒的嗡鸣低沉如故。
那声音穿过厚重的合金墙壁，渗入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像沉睡巨兽的呼吸，规律，冰冷，永不间断。
而在更深的黑暗处，某种共鸣，正在悄然生长。
季临说的“强度调整”，第二天就以叶纨没料到的方式砸了下来。
地点换到了a区地下三层。
电梯门一开，浓烈的臭氧味混着冷却液的甜腥气就冲进鼻腔。
叶纨眯了眯眼，看清眼前是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环形空间——机甲模拟训练中心。
十二个蛋形模拟舱嵌在中央凹陷区，银灰外壳上幽蓝的能量纹路明暗起伏，像在呼吸。
舱体下方连接着碗口粗的管道，暗红色粘稠液体在管壁内缓慢流动，发出轻微汩汩声。那是高拟真循环液，模拟血液在超重压下冲击血管的感觉。
观察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罗德尼中校双手背在身后，军装笔挺，眉头习惯性蹙着。莉莎少尉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旁边还有两个穿深蓝制服的工程师，正埋头调试控制台。
季临站在最靠边的位置，白大褂难得扣得整齐，手里端着光屏，镜片后的目光在叶纨踏进训练场的瞬间就锁定了她。
“预备-07，叶。”罗德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震下来，在空旷场地里带回音，“今天是全真模拟驾驶适配。你进三号舱。”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陈述某种客观事实：“虽然是模拟，但神经要扛的压力和真开机甲没区别。扛不住就拍脱离键。”
“在‘影刃计划’里，活着才有价值。”
莉莎补充道：“测试同步记录同步率峰值、神经稳定性、抗过载能力和操作精度四项核心数据。这些数据决定你能否进入下一阶段实机适配。”
她说得很平，但叶纨听出了那层意思：今天这场，分量很重。
“明白。”叶纨点了点头，没多话，转身走向三号模拟舱。
经过观察台下方时，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罗德尼的审视带着权衡，莉莎的注视平静但专注，季临的视线……像探针，一寸寸扫过她的后背。
她没抬头，加快了脚步。
模拟舱内部比之前的同步椅逼仄得多，几乎是硬把人嵌进去。神经连接头盔扣下的瞬间，脊椎、四肢关节处贴附的生物电极同时传来刺痛，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
舱门闭合，内部照明转为暗红。
低沉的、类似心跳的节律性嗡鸣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从自己胸腔里传出来。
“神经链接建立倒计时：十、九、八……”
电子音冰冷。
叶纨闭上眼睛，识海深处的心镜悄然旋转。清光流转，将核心意识牢牢锚定。
“三、二、一。链接完成。”
意识被猛地拽了出去——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坐在了机甲驾驶舱里。
弧形的全景显示屏外，是巨大的虚拟训练场。
金属墙壁高耸，地面散布着移动标靶和障碍物，远处有模拟爆炸的火光和烟尘，细腻得让人恍惚。
手搭在控制杆上，脚下踏板触感真实。
她能“感觉”到驾驶服的压力、座椅的包裹，甚至能“感知”到模拟引擎启动时传来的震颤。
电子音实时报数。
“基础神经连接稳定。现在进行机动测试一：直线加速与急停。”
指令下达的刹那，视野猛地前冲！
强烈的推背感狠狠把她按在座椅上。叶纨呼吸一窒，“听”到虚拟引擎的咆哮轰鸣，“看”到两侧景物飞速倒退，“感觉”到空气摩擦外壳的震动。
“加速完成。准备急停！”
推背感消失，惯性冲击接踵而至。身体不受控制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胸口一阵闷痛。
控制杆突然变“沉”了。
叶纨操控机甲笨拙转向，避开地面突然升起的金属柱。动作滞涩，反应慢了半拍——她刻意营造的效果，符合一个初次接触机甲、精神状态不稳的新手形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核心意识却始终清醒，通过心镜快速分析着链接细节：信号路径、反馈延迟、负荷对意识的影响……
观察台上。
罗德尼盯着光屏上跳动的数据，眉头没松开：“同步率上升平稳，神经稳定性尚可，但操作精度一般，反应延迟卡在预期上限。看来她的天赋更多在精神耐受上，实操手感普通。”
季临没接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专属屏幕上——那里显示着叶纨的脑波活动。
两条主波形随着操作起伏，看似正常。但只有季临知道，在一些细微的操作调整瞬间，那两条波形会出现极短暂的“镜像抖动”。
像平静水面被同时投入两颗石子，涟漪扩散的节奏高度相似，却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先后。
“测试三：多目标锁定与模拟射击。”莉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虚拟训练场里，八个移动标靶从不同方向弹出，轨迹不规则。
压力骤增。
叶纨开始“吃力”起来。
光屏上，她的同步率波动幅度加大，操作失误频出——三个标靶漏锁，射击命中率掉到60以下。
“差不多了。”罗德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失望，“精神耐受确实不错，但多任务处理和战斗直觉……勉强及格。‘影刃’需要的不只是耐操的神经。”
就在这时——
模拟舱内，叶纨在处理第四和第五个高速交错目标的锁定时，刻意让表层意识出现了一瞬“分神”。
贴身存放的灵犀玉髓顿时传来强烈的清凉波动！牵引感清晰得惊人！
几乎是同步，模拟舱外接能量节点发出微不可察的震颤，嗡鸣声拔高又回落！
观察台控制台上，显示叶纨脑波的屏幕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