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另一支撤离的队伍——天璇峰的人，七八个，个个带伤，神色仓皇。
他们看到柳如烟一行，先是一愣。
等看清徐师姐手里拎着的人——
“那是……林师兄？！”
一个年轻弟子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柳如烟脚步没停，声音冷得像冰：
“林修远勾结邪物，残害同门，现已伏法。”
“此地凶险，想活命的，跟上。”
两句话。
像两颗炸弹扔进人群。
天璇峰的弟子们全傻了。有人瞪大眼睛，有人下意识摇头，更多人脸上写满“不可能”。
可柳如烟没给他们质疑的时间。
她继续往前走，背影决绝。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最后咬了咬牙，跟了上来。
队伍又壮大了。
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师兄他……”
“怎么可能……”
“柳师叔亲口说的……”
“你看他那样子……”
无数道目光扫过叶纨和莫清尘。
好奇的，探究的，怀疑的。
叶纨垂着眼，只盯着脚下。
莫清尘抬着头，背挺得更直了。
撤离途中，不断有队伍汇入。
看到徐师姐手中那不成人形的林修远，每一支队伍都爆发出同样的震惊与骚动。
柳如烟起初还出声解释，到后来只冷冷扫一眼，那些弟子便自动跟上。
人群像滚雪球般壮大，抵达撤离点的开阔山谷时，身后已跟着五六十人，山谷里还聚集着不少先撤出的同门。
当柳如烟一行人走进山谷，当所有人看清徐师姐手里的林修远——
山谷瞬间炸了。
“真是林师兄！他怎么会……”
“听说他杀了孙师兄他们！”
“莫清尘是被冤枉的？！”
喧嚣声几乎掀翻山谷。
柳如烟走到高处，灵力灌注声音：“肃静！”二字压下所有嘈杂。
她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林修远勾结上古邪镜，残害同门，证据确凿，现已擒获！莫清尘蒙冤数年，今日真相大白！秘境生变，邪镜爆发，此地不宜久留，所有弟子即刻通过传送阵撤离，回宗后宗门自有交代！”
干脆利落，没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执事堂弟子上前，用特制锁链将林修远捆得严严实实。
传送阵光芒亮起，将所有人笼罩。
回程比来时快得多，几乎是眨眼间，叶纨便嗅到了熟悉的宗门气息。
脚踏实地时，夕阳正将山门广场的青石地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可广场上的气氛，却比秘境里还要压抑。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各峰弟子、执事乃至几位长老都闻讯赶来。
当传送阵光芒消散，被锁链捆缚、奄奄一息的林修远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整个广场死寂了一瞬。
随即，轰然炸开！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惊呼和议论几乎要掀翻山门。
柳如烟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几位长老面前抱拳行礼：“弟子柳如烟，携幸存同门归来。叛徒林修远已擒获，请长老发落！”
几位长老脸色铁青。
尤其是栖霞峰那位白发长老——林修远的师尊。
他死死盯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弟子，手指颤抖：“如烟……你说的……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柳如烟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字字铿锵，“弟子愿以道心起誓！”
白发长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只剩冰冷的决绝：“押送执法堂！严加看管，等掌门出关后……亲审！”
接下来是冗长的问询。
柳如烟、叶纨、莫清尘、徐师姐等人被分开，一遍遍讲述秘境中的经过。
叶纨被带到一间静室，对面坐着三位长老——天璇峰长老、执法堂长老，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白须老者。
“叶纨，”天璇峰长老沉声道，“你把发现古铜镜、影身的经过再说一遍，要细。”
叶纨平静开口，从意外发现岩壁入口，到进入石室见到寒玉盒，再到潜入深渊洞穴目睹祭坛、古铜镜与影身，最后对峙逃脱。
她讲得细致入微，却略过了心镜的具体能力和系统相关的内容，只说是“直觉”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
三位长老听得极其认真。
当她说起古铜镜试图“映照”“侵蚀”她却未能成功时，白须老者忽然打断：“你说那镜子无法完全映照你？为何？”
“弟子不知。”叶纨沉默一瞬，“或许……是弟子神魂有些特殊。”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天璇峰长老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从林修远身上搜出的，上面记录了一些关于‘镜’的片段，和你描述的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那镜子，很可能是上古‘孽镜’的变种，以映射、复制、侵蚀为能，专攻人心破绽。林修远……是被它蛊惑了。”
叶纨没接话。
蛊惑或许是诱因，但走到这一步，终究是林修远自己的选择……
另一间静室的气氛则更加凝重。
柳如烟刚刚说出那个最沉重的事实——两年前林修远献给掌门的那枚“定神丹”里，掺杂了“镜种”。
“你确定？”执法堂长老声音发紧，“掌门神魂中，真有那种东西？”
“弟子不敢妄言。”柳如烟面色苍白，眼神却无比坚定，“林修远亲口承认，那枚定神丹中的镜种，意图在掌门冲击元婴后期时发作。此事，弟子愿以性命担保！”
三位长老交换眼神，眼中满是惊骇。
若此事属实，青云宗面临的危机，远比一个叛徒要可怕得多。
“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林修远本人，目前只有弟子、徐师妹、莫师弟和叶纨几个在场者知晓。”柳如烟补充道，“弟子已告知几位师弟师妹此事的严重性，不可让其他弟子再知晓。”
“做得对。”执法堂长老点头，“此事绝不可外传！掌门正在闭关紧要关头，消息一旦泄露，动摇的不仅是掌门一人，更是整个宗门的根基！”
白须老者缓缓开口：“如烟，此事关系重大，你既已立下道心誓言，我们便信你。但‘镜种’之事非同小可，你可知那东西如何解除？”
柳如烟摇头：“林修远只说是‘潜伏’，未说解除之法。但弟子猜想，既是与古铜镜同源之物，或许需要从镜子的本源入手。”
“此事我们会立即禀报太上长老。”天璇峰长老神色凝重，“在掌门出关前，必须找出解决之法。”他顿了顿，看向柳如烟，“另外，你与莫清尘、叶纨、徐丽四人，今日起暂时不得离开宗门范围，对外便以‘需配合后续调查、详述秘境细节’为由。待此事有眉目后，再行定夺。”
柳如烟点头应下。
她清楚，这既是保护，也是监控。
问询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叶纨从静室出来时，天已全黑。
广场上的人散了大半，只剩零星执事在值守。
与此同时，柳如烟也走出了另一间静室。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长廊，莫清尘正等在尽头。那张常年阴郁的脸上，此刻竟透着一丝明亮。
“柳师姐，”他迎上来，“长老们……怎么说？”
“暂时压下了。”柳如烟揉了揉眉心，疲惫道，“要等太上长老出关商议。掌门那边……现在谁也不敢惊动。”
莫清尘沉默片刻：“丹堂那边或许有温养神魂的古方，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暂时不用。”柳如烟摇头，“清尘，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刚洗清冤屈，先好好恢复。掌门的事……我会想办法。”
“师姐。”莫清尘忽然叫住她，眼中满是恳切，“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当年若非你替我求情，我恐怕连留在丹堂的机会都没有！”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我该做的。倒是你，这些年……受苦了。”
两人在长廊中静立。
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执法堂弟子押送犯人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啜泣——不知是哪位与林修远交好的弟子，至今无法接受现实。
“师姐，”莫清尘忽然轻声开口，“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下山历练吗？在幽月谷遇到那头三阶妖兽，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柳如烟微怔，点头：“记得，那时我们都还是炼气期。”
“是林师兄救了我们。”莫清尘的声音很轻，带着怅然，“他当时明明可以自己走的，却折返回来，用一件保命法器拖住了妖兽，给我们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柳如烟沉默着应了一声“是”。
“所以我想不明白。”莫清尘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里满是迷茫，“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柳如烟没有回答。
长廊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月光静静流淌。
叶纨远远瞧见莫清尘与柳如烟站在长廊里，想必在聊些什么，没有上前打扰。
倒是莫清尘看见了她，快步迎了上去。
柳如烟也瞧见了但她并未上前，只是远远的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莫清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叶师妹，我的冤案……执法堂已经正式撤销了，明天就会公告全宗！他们还说要补偿我这几年损失的资源，恢复我内门弟子的待遇！”
他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掉泪，对着叶纨深深一揖：“谢谢！真的……谢谢你！”
叶纨扶起他：“是你自己熬过来的，我只不过是推了一把。”
“此恩，莫清尘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