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她带着刻意惊慌的声音炸开：“快过来！”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只见她半边身子竟然陷进了岩壁荡开的涟漪里，正回头急喊莫清尘和徐师姐。
连那几道扑杀上来的黑影动作都顿了顿。
“镜面幻觉？还是真有密道？”林修远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但立刻被关切取代，“叶师妹别慌！”
柳如烟反应更快。
她一剑荡开缠斗的黑影，身形如电掠来，同时对徐师姐和莫清尘喝道：“过去！先进通道！”
徐师姐双剑一绞，逼退面前受伤却更疯狂的黑影，一把拽住莫清尘的胳膊，趁着间隙冲向岩壁入口。
那两道袭击叶纨的黑影眼中凶光暴闪，竟不管不顾再次扑上！
“找死！”林修远这时也赶到，和柳如烟、徐师姐剑气齐出，暂时逼退黑影。
就这一刹那——
徐师姐拉着莫清尘紧跟在柳如烟身后冲到了入口。柳如烟伸手抓住叶纨的胳膊，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进那片诡异的涟漪。
入口窄得只能侧身，里面漆黑一片。
可这未知的黑暗，此刻远比外面已知的伏击更让人安心。
“孙师弟！带何师弟过来！”林修远一边缠斗一边急喊。
孙师兄强忍着头晕，和王姓弟子护着昏迷的何阵师踉跄挪来。赵师兄、冯姓弟子也摆脱黑雾纠缠，带伤冲向入口。
黑影见势不妙，嘶鸣几声，竟如融入阴影般消失在镜面缝隙里——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林修远和柳如烟护着众人依次钻入岩壁。
当最后一人进入，岩壁涟漪平复，光滑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缝里阴冷潮湿，土腥味混着铁锈味。
劫后余生的众人靠着湿滑石壁大口喘气。青铜灯的光照亮一张张煞白的脸。
林修远脸色有些苍白，苦笑道：“没想到万镜谷还有这种密道……更没想到那些贼人敢在这里伏击。今天要不是叶师妹……”他摇摇头，自责溢于言表。
柳如烟没有立刻接话。
她先蹲下查看何阵师——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又看了看徐师姐手腕上被阴蚀之力灼出的焦黑伤痕；最后目光落在孙师兄苍白的脸上。
做完这些，她才转向叶纨。
叶纨靠着石壁轻轻喘气，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看起来消耗很大。
“莫师兄，”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虚，“你之前紧急调配的那种药粉很有效，我们现在手头的材料还能再配些吗？”
莫清尘就在她身旁，闻言担忧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时柳如烟的声音响起，在狭缝里显得很低沉：“叶纨，你是怎么发现那入口的？”
叶纨抬起头，眼里恰到好处地混着后怕和茫然：“我……我也不知道！被袭击时慌慌张张往后躲，脚下一滑就撞上去了，没想到那里是空的！”
这解释简单得可笑。
但在生死一线的混乱里，又似乎说得通。
柳如烟浅褐色的眸子在灯下深邃地凝视了她几息，终于缓缓点头：“不管怎么说，你救了大家。”她转向林修远，“林师兄，这密道通向哪儿？”
林修远举灯照向深处，沉吟道：“看走向和岩层……像是通往万镜谷更深，或者传承殿核心的方向。可能是条没被记录的古修暗路。”他顿了顿，“我们是往前走，还是想办法原路退回？”
柳如烟看了眼幽暗石缝和状态萎靡的同伴，果断道：“原路返回太险。既然指向传承殿，就走到底。”
队伍再次整顿，向黑暗深处摸去。
叶纨跟在莫清尘身后，脚步看着虚浮，心里却一片冰凉的清醒。
无意中发现？
当然不是！
撞上岩壁前那一瞬，极度专注的心镜，分明捕捉到镜面反射里那一丝不正常的能量“断层”——那是光线和能量流被隐藏空间扭曲的痕迹。
她赌了一把，赌那里有生路。
现在看来，赌对了。
可怀里那黑色方盒越来越清晰的共鸣，正和石缝深处某种低沉的“脉动”渐渐同步，让她脊背发寒。
这条路，绝不简单。
石缝螺旋向下，越走越宽，最后把众人带进一个巨大的溶洞。
空气一下子滞重起来。
檀香混着血腥的怪味缠在鼻尖，神识在这里像陷进泥潭，运转得又涩又慢。
洞里立满了灰白石柱，形状诡异——有的半透明，里面隐约有暗红色流光像血一样蠕动；有的表面布满尖刺，看着就狰狞。
正中央那根柱子特别扎眼，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深刻划痕，旁边丢着一柄断剑，还有枚沾满泥污的身份玉牌。
林修远上前捡起玉牌，擦干净，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栖霞峰……陈远。”
他声音低沉地念出来。
叶纨瞳孔一缩。
陈远——那个跟林修远暗中往来、手腕带着阴冷灵力痕迹的陈师弟。
他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柳如烟也面色凝重：“陈远……我记得他，栖霞峰外门管事弟子之一，修为尚可，行事也算稳重。他的东西怎会在此？”
林修远沉默片刻，摇头：“不知。或许是在秘境中遭遇不测，误入此地。”他将玉牌收起，目光扫过布满划痕的石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玉牌吸走的刹那——
叶纨怀里的黑色方盒，突然传来清晰又急促的共鸣！
像被什么东西近距离强烈召唤着，直指那根巨柱后方的阴影区域！
她借着何阵师一声微弱呻吟引发的短暂骚动，身子往莫清尘那边不着痕迹地靠了靠，以极低的声音快速道：“莫师兄，留意石柱根部后面三尺处的石壁。颜色和纹理……似乎和周围略有不同。陈师弟的玉牌出现在此，恐非偶然。”
莫清尘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没回头，只轻轻颔首。
同时，叶纨指尖悄然弹出一粒芝麻大小的苦藤碎屑。
碎屑滚进阴影，竟像穿过无形屏障一样，彻底消失了。
果然有鬼！
黑色方盒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裂纹玉符也在微微发烫，传来强烈的警告。
林修远提议分头探查，柳如烟却决定全队一起行动，绕开中央石柱往溶洞深处走。
路径看着是避开危险，可叶纨凭着心镜的细微感知，发现他们其实是在画弧线，慢慢靠近石柱后面那片阴影。
他在有意引导。
叶纨暗自咬牙，《时影诀》运转到极致。
溶洞尽头是堵布满蜂窝孔洞、垂满石钟乳的岩壁，看着像死路。
林修远却指出孔洞排列有蹊跷，清理之后，真露出一道狭窄倾斜的裂缝。
阴寒沉滞的气息从里面渗出来，冻得人骨头缝发凉。
“果然有路。”林修远面露释然，眼底却藏着凝重，“这气息诡异，柳师妹，你看我们是继续探路，还是另寻出路？”
柳如烟凝神感应片刻，蹙眉道：“气息阴寒，还有空间扭曲波动，大概率是独立空间或古代遗迹残部，风险未知。可原路返回也凶险，拖下去变数更多。”
“我先进去探探吧。”林修远主动请缨。
“林师兄是队伍核心，怎能涉险？”柳如烟当即摇头。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爆发！
怀里黑色方盒和裂纹玉符同时剧震！
身后石柱区域炸开低沉宏大的嗡鸣，瞬间席卷所有人的神魂！
嗡鸣声里，那些灰白石柱表面，骤然亮起细密如血管的暗红色纹路！
纹路疯狂蔓延，眨眼覆盖了整个溶洞的地面和洞顶！
空气像凝固了，浓得化不开的阴冷怨念和混乱能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好！禁制触发了！”林修远脸色骤变。
但已来不及。
嗡鸣转为尖锐嘶啸，无数暗红色光束从石柱迸射而出，疯狂交织！
空间开始扭曲、折叠！
叶纨只觉得眼前景象像被打碎的万花筒，疯狂旋转重组，无数杂乱的尖叫和呓语直接往脑子里钻，撕扯着她的理智！
“固守心神！”柳如烟的厉喝声遥远又模糊。
叶纨狠狠咬破舌尖！
剧痛换来一丝清明，她全力运转《时影诀》，意识拼命沉入心镜。
心镜光华大放，硬扛着恐怖的精神冲击。
但镜面迅速爬满细密的裂痕。
更可怕的是，她的意识正被剥离、复制、扭曲……
幻象渐渐稳定下来。
那是一座无限延伸的镜像迷宫。
每一面光滑的墙壁上，都映着无数个“叶纨”——穿杂役服怯懦低头的，在丹房外冷静算计的，在山顶掌控局面的，甚至还有她记忆深处那个穿着奇怪服饰、神情疏离的……还有冷笑的、哭泣的、眼神疯狂的……
所有“叶纨”同时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重叠的低语灌进脑海：
“你是谁？”
“我是你。”
“哪个才是真的？”
“留下吧……或者被镜子吞掉……”
每一句质问都像砸在意识最深处。
叶纨陷入剧烈的自我怀疑，负面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冲进来，心镜上的裂痕疯狂蔓延！
“警告！认知污染严重！心镜受损！意识稳定性急剧下降！”
系统平板的提示音模糊得快要听不见。
镜子里，一个“叶纨”缓缓抬手，指尖触到镜面。
涟漪荡开。
那只手……好像要穿镜而出，把她拖进去！
千钧一发——
一股坚韧的暖流，突然从意识深处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