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青云宗的外门弟子，衣衫破烂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污泥和血迹，双目涣散，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看起来神志不清。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上覆盖着一层灰白半透明的东西，像某种菌类，还在慢慢蠕动，透着一股恶心的诡异感。
他径直朝着防御光罩冲了过来，速度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一般。
“止步！报上姓名！”孙师兄厉声喝问，手中的防御符箓已经亮起，随时准备出手。
可那名弟子却恍若未闻，依旧疯疯癫癫地往前冲，涣散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光罩内的众人——尤其是叶纨，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疯狂，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砰！”
他狠狠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被弹了回去，却依旧不死心，挣扎着想要再次冲过来。
柳如烟眉头一蹙，抬手隔空一点，一道柔和的灵力射出，瞬间将那名弟子卷倒在地，动弹不得。
“嗬……镜……好多镜子……她……她也在这儿……”
那名弟子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喊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叶纨，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快走……雾里有‘倒影’……它们会仿……会取代……她不是……她不是真的……”
话音越来越低，他的眼神彻底涣散，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倒影？
模仿？
取代？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狠狠刺进叶纨的心里，让她浑身一寒，想起了之前在树下看到的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诡影。
柳如烟快步走过去，手指搭在那名弟子的脉搏上，又探查了一下他的神魂，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缓缓开口：“他的神魂受到了严重损伤，被混乱的幻象碎片侵蚀，身体还被一种诡异的同化能量腐蚀……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站起身，目光望向雾墙深处，那里的光影已经渐渐恢复平静，却透着一股更深的凶险。
“立刻销毁他身上沾染的衣物和物品，用离火焚烧干净，防止诡异能量扩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柳如烟的话还没说完，众人身后的光罩外，原本平静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速度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目光骇然地望向雾气翻涌处——
一、二、三……五道身影，像从水里浮出来似的，缓缓从扭曲的光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和地上那名死去弟子一模一样的破烂衣衫，身形各异，可当他们缓缓抬起头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这五道身影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光滑得像一块劣质的白玉，空白一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而就在下一秒，那些空白的脸上，像是水波荡漾一般，渐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柳如烟清冷的眉目、孙师兄温和的面容、徐师姐凌厉的侧脸、何师弟专注的神情……还有叶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
五道“倒影”，静静地立在雾墙边缘，空白脸上的容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真，与光罩内的五人，分毫不差。
紧接着，它们齐齐抬起“头”，用那张和本尊一模一样的脸，目光冰冷地看向光罩内的众人。
嘴角，缓缓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空洞的“微笑”。
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队。
那笑容空洞无物，却又精准复刻了每个人的神态，在浓稠的诡雾中，透着极致的毛骨悚然，让人浑身发寒。
“嗡——！！！”
预警阵法的嗡鸣越来越刺耳，半球形光罩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什、什么鬼东西……”孙师兄下意识退后半步，掌心法器的光晕瞬间不稳，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徐师姐双剑“唰”地出鞘，寒光凛冽，眼神冰寒刺骨，死死锁定那道长着自己面孔的倒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何阵师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乎要挣脱他的手掌，声音发颤：“能量读数彻底乱了！根本解析不了……它们几乎没有独立灵力，但周围的雾气和空间，都在往它们身上靠拢！”
最先回过神的是柳如烟，她厉声喝道：“结阵！全力开启精神防护！别直视它们的脸！”
话音未落，长剑“锵”地出鞘，冰蓝色剑气瞬间覆体，稳稳护住身后的叶纨和莫清尘。
她左手飞快掐诀，一枚淡金色符玉佩腾空而起，洒下坚韧的金光，与阵法光罩叠加，形成双层防护，勉强抵御着越来越浓的诡异气息。
“孙师弟、徐师姐，试探攻击！何师弟，稳住阵法，记录异常！”柳如烟语速快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稳住了众人慌乱的心神。
孙师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恐惧，掌心凝出赤色火焰，猛地一扬：“去！”
数道火箭呼啸着射向倒影，带着灼热的灵力。
徐师姐身形一侧，如离弦之箭掠出，双剑齐斩，青色剑气凌厉破空，直劈那道“自己”的影子！
然而，攻击却像打在了水面上——
火箭、剑气径直穿透倒影，只激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转瞬就恢复平静。
五道倒影脸上的微笑，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透着一丝嘲弄。
“物理攻击无效？”徐师姐猛地疾退，脸色愈发凝重，沉声开口。
“不是无效，是被‘吸收’或‘同化了’。”柳如烟死死盯着那些涟漪，眼神锐利，“我们的攻击能量，全被它们周围扭曲的空间和雾气吞噬了。”
话音刚落，五道倒影脸上的笑容，竟变得更“鲜活”了几分，空洞的眼底，隐隐浮现出嘲弄的神色。
下一秒，它们动了。
五道身影齐齐向前迈出一步，动作僵硬却完全同步，没有丝毫偏差。
一股无形、冰冷的精神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狠狠撞在防护光罩上！
“呃啊——！”
何阵师首当其冲，精神力最弱的他瞬间扛不住，罗盘脱手飞出，双手抱头，痛苦地闷哼起来，额头青筋暴起。
孙师兄和徐师姐身形剧烈晃颤，脸色一白，护体灵力都出现了裂痕。
柳如烟紧握剑柄，指节泛白，头顶的符玉佩光芒暴涨，拼尽全力抵御着精神冲击，才勉强稳住身形。
叶纨的意识里，更是瞬间涌进无数冰冷、混乱的低语，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又像无数人在同时呢喃，钻进脑子里乱啃：
“你……是谁……”
“我……是你……”
“留下……成为……镜子……”
“取代……共生……”
破碎的语词夹杂着扭曲的影像，疯狂试图侵入她的记忆，寻找模仿、侵蚀的“模板”，想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同化。
就在这时，怀中的裂纹玉符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揣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莹光疯狂闪烁，亮度几乎要冲破衣料，照亮她的衣襟，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玉符蔓延开来，护住了她的神魂。
与此同时，心镜猛地剧烈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明光，如同一面坚固的琉璃壁垒，将所有的精神污染死死阻隔在外，半点不让其侵入。
【警告！高强度精神污染及认知扭曲攻击！墙自主激活，防御效率92。建议：持续注力维持，尝试反向追踪污染源。】
叶纨咬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将《时影诀》运转到极致，体内所有的内息和精神力，一股脑全部注入心镜！
镜光越来越凝实，形成一道淡银色的防护光罩，甚至顺带将身侧的莫清尘也笼罩进去一丝，帮他抵御了部分精神冲击。
莫清尘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像何阵师那样崩溃，神智依旧清明。
想来是常年与植灵的精微能量打交道，他的精神韧性，远比普通修士强上不少。
“柳师姐！它们在吸收我们的情绪和精神波动！”莫清尘艰难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清晰，“我们越恐惧、越混乱，它们就越‘像’我们，力量也越强！”
柳如烟眼神一凛，厉声喝道：“所有人！收束心神，澄净灵台！就像镜子映照念头，只看不留，不被情绪左右！别给它们提供任何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