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骤然停了。
面具人重伤遁走，剩下的敌人群龙无首，瞬间溃散奔逃。
血色毒瘴褪去大半，只剩稀薄的雾气悬浮在半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交织的怪异味道。
青云宗众人劫后余生，个个面带疲惫，有的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的互相搀扶着处理伤口，整个战场气氛沉重又压抑，没人敢轻易开口。
叶纨在山顶调息了片刻，精神稍稍恢复，便由两名药童搀扶着下山。
一路上，周遭投来的目光五花八门——有好奇，有探究，还有藏不住的惊异。
毕竟刚才破瘴时，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叶纨面色依旧苍白，垂着眼帘，收敛了所有气息，一副耗尽心力、弱不禁风的模样，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
刚走到人群中央，周丹师便迎了上来，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语气缓和：“你方才传的消息太及时，帮了大忙，有功。先找地方歇着，别强撑。”
叶纨微微颔首道谢，没有多言，转身走向伤员区的边缘，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表面上闭目养神，实则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全场，观察着每个人的动静。
不远处，柳如烟正和天璇峰长老低声议事，两人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望向瀑布和鹰嘴岩的方向，似乎在商议后续探查的事。
柳如烟的肩伤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渍，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可那份清冷凌厉的气质，半点没减。
或许是察觉到了叶纨的视线，柳如烟忽然侧过头，目光直直望了过来——那眼神里藏着审视、困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看得叶纨心头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另一边，莫清尘正蹲在伤员堆里，熟练地为伤者包扎伤口，手法沉稳利落。
经过刚才的战斗，周遭弟子对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再也没有之前的嘲讽和排挤。
毕竟在生死危机面前，实打实的实力，远比那些流言蜚语管用。
没过多久，天璇峰长老走上一块巨石，高声宣布决议：
“诸位！如今敌踪未明，毒瘴未清，秘境机缘仍在！现决定，主力弟子分小队深入雾隐区探查；受伤的弟子，由丹房负责护送，即刻返回宗门；其余人自愿组队，但若要留下，必须有筑基期弟子带队，确保安全！”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谁都知道，留下或许能找到机缘，但也意味着九死一生；返回宗门虽安全，却只能错失良机。
组队一事，直接关乎生死，每个人都各怀心思，议论纷纷。
叶纨心里清楚，返回宗门绝不是她的选择。
她必须留下，深入雾隐区——不仅是为了秘境机缘，更是为了查清那道诡异的窥视目光，还有怀中裂纹玉符的秘密。
可眼下，她刚刚透支了大半心力，脸色苍白如纸，再加上“无灵根杂役”的身份，又有谁愿意接纳她入队？
叶纨沉吟片刻，站起身，径直走向莫清尘。
此时莫清尘刚包扎完一名伤员，正擦着手腕上的血迹。
“莫师兄，你可有组队了？”叶纨轻声开口。
莫清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般情况，又是废灵根，谁会愿意和我组队？”
“我愿意。”叶纨目光清澈而坚定，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师兄精通药理，擅长辨识奇花异草；我懂草药处理，也能应付一些突发情况。我们两人合力，未必不能自保。而且留在这儿，或许更有机会找到你我各自需要的东西。”
莫清尘怔怔地凝视着叶纨，见她眼神坦荡，没有半点嘲讽或敷衍，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叶师妹了！”
两人的对话，被周围不少弟子听了去，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大多是诧异和嘲讽。
“就他们两个？一个无灵根，一个废灵根，留在这儿不是送死吗？”
“真是自不量力，怕不是被刚才的功劳冲昏了头！”
“等着看吧，待会儿没人带队，他们连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刺耳的议论声传来，莫清尘的脸色微微泛红，有些窘迫。
叶纨却面不改色，依旧垂眸静立，仿佛没听见一般。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叶师妹勇气可嘉，只是你方才透支过甚，状态不佳，实在不宜再涉险。不若跟着丹房队伍返回宗门休养，日后还有机会再来秘境。”
叶纨抬眼，只见林修远缓步走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关切。
说完，他又转向莫清尘，语气依旧温和，话里却满是刁难：“按宗门规矩，你们二人若要组队留下，必须有内门弟子作保，而且还得得到带队筑基弟子的认可。不然，只能按规矩返回。”
一句话，便将难题重新抛了回来。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纨和莫清尘身上，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连风都仿佛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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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纨准备开口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干脆利落，一下子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们的队伍，我认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如烟缓步走了过来，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走到叶纨和莫清尘身边，淡淡开口：“我要组队深入雾隐区，采集灵草并探查敌踪，需要心思细腻、精通药草之人。叶纨的能力，我亲眼见过；莫清尘的药理功底，也属上乘。他们二人，符合我的要求。”
说完，柳如烟抬眼看向林修远，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林师兄若有异议，大可去向长老陈述。但我意已决，这两人，我带了。”
林修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不悦，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拱手道：“既然柳师妹已经考虑周全，我自无异议。只是秘境凶险，还望师妹和二位珍重。”
柳如烟不再理会他，转头对叶纨和莫清尘吩咐道：“半个时辰后，在瀑布下方集合，整理好行装，随我出发。”
“是，柳师姐。”叶纨和莫清尘齐声应道。
叶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绪泛起一丝波澜。
柳如烟此举，到底是真心认可她的能力，是想借机观察她，还是另有别的用意？
她猜不透，也不敢深想，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专心准备行装。
林修远深深地看了柳如烟一眼，又扫过叶纨，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转身缓缓离去，只是那背影，隐约透着一丝不甘。
周围的弟子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比之前更甚，全是惊疑和揣测——
“柳师姐竟然带了他们两个？这也太意外了吧！”
“看来叶纨那丫头，真的不简单啊……”
“莫清尘也算是时来运转了，跟着柳师姐，总比自己送死强。”
叶纨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转身回到自己之前休息的地方，开始整理背篓里的东西——清灵散、药粉、工具，还有那枚一直藏在怀里的裂纹玉符。
俯身整理的瞬间，她的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水潭对面的乱石坡，落在了那片浓密的阴影处——
下一秒，叶纨的动作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
阴影边缘，一棵枯树下，静静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杂役服，身形、侧影，甚至垂手的姿态，都和她分毫不差，就像从水潭里剥离出来的倒影，硬生生凝实成了真人！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道身影缓缓侧过头。
叶纨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神情平静得诡异，一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半分人气，只有极致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隔着淡淡的瘴雾、轰鸣的水声，还有嘈杂的人群，两道目光无声交汇了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下一秒，那道身影便像冰雪消融、墨迹淡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叶纨猛地直起身，心脏狂跳不止，胸口起伏剧烈，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她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警告：视觉系统受到未知干扰。数据记录：异常光影折射现象，持续07秒。是否启动深度扫描？】
时影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中清晰响起，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慌乱的叶纨。
不是幻觉。
那道和她一模一样的诡影，是真实存在的。
叶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微微颤抖着，继续整理行装，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镜的深处，那道空洞漠然的镜像，已经被牢牢烙下，标注为最高警戒。
雾霭缓缓涌动，潭水潺潺作响。
组队的风波暂时平息，可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诡影，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藏在秘境深处的凶险，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