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秘境的前一夜
山风刮得嗷嗷叫，拍得杂役房的窗户哐哐作响，透着一股子不祥。
叶纨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藤编背篓里渐渐堆满了换洗衣服、干粮、水囊，还有李铁柱给的药包、韩丹师赠的工具皮囊。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
可她的心跳，却跟着窗外的风声越跳越快——
风里夹杂着远山传来的悠长兽嗥，听得人浑身发毛。
子夜时分，小白的意念突然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却依旧沉稳：“青石密洞，有人来过，把东西拿走了。”
叶纨的心猛地一沉。
意念飞快传过去，语气急却不乱：“啥时候？几个人？拿了啥？”
“两个时辰前，天最黑的时候。就一个人，身手极快，气息藏得死死的，我差点没察觉到。”小白的意念带着山林的寒气，“拿了个长两尺、宽半尺的包裹，裹得严严实实，我探不清里面是啥。但移动的时候，有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硬物碰硬物。”
“那人没往栖霞峰和主峰去，是往山门外走的。我跟到警戒碑就不敢再往前了，怕暴露。”
山门外？
叶纨瞳孔骤缩。
宗门现在查得这么严，居然还敢冒险把东西送出去？除非那东西万分要紧，必须尽快送到山外，或者……是要在秘境开启前，完成某件只能在山外做的事！
“做得好。”叶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下达指令，“接下来两天，你避开清心竹林和南坡，潜伏到后山通往秘境入口的必经之路，藏严实点。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或东西经过，重点盯带寒玉属性物品的人。”
“明白。”小白的回应简短有力，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在秘境里，千万当心，别逞能。”
叶纨坐在床边，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藤编背篓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火光摇来晃去，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
她一夜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咔哒声、山门外的方向，还有柳如烟的叮嘱、《云笈七签》里的秘辛。越想越觉得，秘境之行，怕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博弈。
次日寅时末，天边刚透出一丝鱼肚白。
青芜田杂役房外就传来孙执事沙哑的吆喝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去秘境的都给我起来！赶紧收拾好，辰时前必须到山门广场集合，晚一步直接取消资格！”
叶纨背起藤编背篓，推门而出。
王五和李铁柱早已在门口等着，眼里满是担忧。
“叶师妹，到了秘境千万别逞能！”李铁柱塞过来一个小小的红布包，语气急切，“这是我娘去山下寺庙求的平安符，你揣好，能保平安！”
王五拍了拍她的肩膀，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见了，一脸正经：“机灵点，跟紧丹房的队伍，千万别落单。秘境里啥邪门玩意儿都有！”
叶纨心里一暖，用力点头。
把平安符贴身藏好，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转身汇入其他几个背着行囊、睡眼惺忪的杂役队伍，朝着山门方向走去。
山门广场早已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
各峰弟子按队列站好，服饰各异，气度也大不相同——
内门弟子一个个神色从容，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外门弟子满脸兴奋，眼里却藏着紧张；杂役则安安静静缩在队伍末尾，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四周，大气都不敢喘。
丹房的队伍在广场东侧。
叶纨很快找到标着“丹辅”二字的位置站定。身边是另外七个通过初选的同伴，还有十几个丹房的正式弟子和药童，个个神色严肃。
柳如烟没在队伍里。
领队的是一位姓周的中年丹师，脸拉得老长，神色严肃，正拿着名单，跟执事堂的人一一核对人数和物资。
辰时整，宗门大钟“咚——咚——咚——”长鸣三声。
声音浑厚，传遍整个广场。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缓缓走出几位气息深沉的长老。个个须发皆白，周身灵力内敛，一看就不好惹。
居中一位白发老者上前一步，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雾秘境百年一启，是机缘，更是险地！入秘境者，牢记三点：第一，同门互助，不准私斗；第二，量力而行，莫贪机缘，莫怕凶险；第三，遇不可抗之危，立刻激发护身符箓，可保一时平安，等候救援！”
老者说完，挥了挥手。
几名执事堂弟子抬着几个大木箱走过来，挨个给各队发放护身符箓。
轮到丹辅队伍时，叶纨领到一枚巴掌大的白色玉符。入手温润，正面刻着简单的防护阵纹，背面是青云宗的徽记，看着平平无奇。
“唉，就这破烂符，能顶啥用？”
叶纨心里暗叹。她进宗门这么久，还是只能靠《时影诀》把内力转化成微弱的灵力。
她悄悄将那点灵力注入玉符。
玉符表面闪了层薄白光，转眼就隐没了——果然是最基础的防护符，顶多挡一次筑基初期的攻击，或者撑起一个短暂隔绝毒瘴的罩子，聊胜于无。
“都把符贴身藏好！”周丹师沉声道，语气严肃，“这是你们在秘境里的第一条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轻易激发，激发后至少六个时辰才能重新蓄能！”
众人纷纷把玉符揣进怀里。
叶纨也照做了。可指尖触到玉符温润的质地时，心镜突然映出一丝极淡的异样——
这玉符的炼制手法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批量印出来的，连灵力流转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虽说宗门批量发的符都是这样，但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叶纨心里犯嘀咕，暂时把这点疑虑记下，没再多想。
符箓发放完毕。
高台上的长老们齐齐抬手，开始施法开启通往秘境的临时传送阵。
广场中央的地面突然亮起巨大复杂的光纹。灵力澎湃涌动，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晕漩涡，泛着刺眼的白光，看得人睁不开眼。
“各队按顺序进入传送阵！”执事堂弟子高声指挥，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叶纨跟着丹辅队伍，一步步靠近那光晕流转的漩涡。脚下的光纹越转越快，灵力强得让人胸口发闷。那漩涡像一张巨兽的巨嘴，等着把所有人吞进去。
叶纨握紧了背篓的带子，心里警铃大作——
秘境里的雾隐区藏着影核，林修远要抢，栖霞峰要找莫清尘的秘录，柳如烟在暗中布局，还有那被送出山门的东西……
这场秘境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就在脚尖即将踏入光晕的刹那。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冒出来，穿透周遭的嘈杂，听得叶纨浑身一麻：
“叶师妹，请留步！”
叶纨脚步猛地顿住，心头警铃直接炸了。
缓缓转过身——
林修远不知啥时候凑到了队伍旁边。
还是那身骚包的月白长衫，手上轻轻握着一枚玉符，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眉眼温温柔柔，活脱脱一副“完美师兄”的模样。在一群神色紧张、衣着杂乱的弟子里，扎眼得离谱。
周围的目光瞬间黏了过来。
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不少女弟子眼里的痴迷。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立马冒了出来：
“我靠！是林师兄！他怎么会找一个杂役？”
“林师兄也太仁厚了吧，居然特意叫住她！”
“那是啥？蕴灵玉符啊！比宗门发的破符强一百倍，还能防瘴气！”
“这叶纨走了狗屎运吧？居然能让林师兄亲自赠符！”
“林师兄。”
叶纨垂首行礼，姿态恭恭敬敬，指尖却悄悄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家伙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在传送前冒出来，绝对没安好心！
“不必多礼。”
林修远快步上前，目光看似关切地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杂役服和旧背篓，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叶师妹初次入秘境，还担着丹辅的差事，比寻常弟子凶险多了。”
他话锋一转，将手中玉符递到叶纨面前。那玉符约莫拇指大小，乳白底子上带着几道冰裂细纹，看着古色古香，中心还有一点微光慢悠悠转着，比宗门发的白符精致十倍不止。
任谁看了都得眼馋。
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羡慕的议论声更响了。林修远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冷光。
“宗门发的护身玉符都是批量造的，防护力弱得可怜。”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枚蕴灵玉符是我早年历练得的，防护更强，还能挡点瘴气，就赠给师妹，也算多一层保障。”
叶纨抬眼扫了眼他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心里却冷笑不止——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的心镜亮得很，清清楚楚看到那几道“天然”的冰裂纹，在光线的映照下，居然扭成了一道诡异的咒文图案，藏得极深，稍不留意就看漏了。
她立马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惶恐的样子，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林师兄厚赐，弟子愧不敢当！宗门已经给了玉符，弟子不敢再收师兄的贵重东西……”
“收下吧。”
林修远不等她说完，直接把玉符塞进她手里。动作看似轻柔，力道却不容抗拒。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眼底那丝冷意，在叶纨推拒的瞬间，分明沉了沉。
“秘境里头命最重要，多一分保障，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是柳师妹举荐的人，我关照一二，也是应当。”
指尖刚碰到玉符。
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瞬间窜上来——
跟有条小毒蛇顺着指尖钻进皮肤似的，顺着经脉往上爬，冻得叶纨指尖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候。
一道模糊又扭曲的声音，压根不是从耳朵里听来的，是直接砸在她脑子里——
阴恻恻的，辨不出男女老幼，透着一股非人的冷漠：
“你……只是容器……”
叶纨浑身一僵！
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接窜到天灵盖，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几乎是同时，她脑子里的系统界面突然炸了——
无数乱码疯狂闪，破碎的影像乱飘，提示音被拉得尖尖的，刺耳得能刺破耳膜。
整个意识空间跟被人狠狠搅了一把似的，乱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