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纨故意卖个破绽,以受伤右臂硬接左侧影侍一击。
“铿!”
剧痛炸开,眼前发黑。她却借力向后踉跄,撞向那首领后背!
突如其来的干扰令首领动作微滞。萧景琰战斗本能爆发,剑势陡起,直刺咽喉!
首领被迫全力应对。
而就在相撞刹那——叶纨左手如毒蛇出洞!一枚淬麻细针精准刺入首领颈后穴位!
首领身躯一僵!
虽只一瞬,对萧景琰已足够。
“噗!”
长剑抓住空隙,刺入肩胛!
首领喉间痛哼,眼中迸出惊怒。他震开萧景琰,发出一声短促唿哨。
另两名影侍闻声,毫不恋战,急退扶住首领,几个起落翻墙消失。
院中只剩喘息。
叶纨单膝跪地,右臂左肩血色斑驳,脸色白如素纸。萧景琰以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旧伤隐痛。
他踉跄走到她身边,伸手欲扶,声音沙哑:“你……”
叶纨猛地抬头,眼神清醒得可怕。她扫过他全身,快速道:“检查门窗,退回房内。他们可能暂退。我需处理伤口。”
说完,她撑着短刃站起,走向厢房,背脊笔直。
萧景琰僵在原地,看着那倔强孤绝的背影,复杂情绪无声蔓延。
高墙外,夜色深沉。
叶纨回房,撕开染血衣袖。伤口颇深,但未伤筋骨。她面无表情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快而稳。脑中复盘方才战斗:影侍训练有素,配合无间,绝非寻常势力能培养。那首领中针后的反应……麻药效力被极快压制,内力深厚。
【…威胁数据更新:“影侍”…关联档案碎片…与宫廷内卫训练模式相似度41…与已注销暗桩记录部分吻合…】
宫廷?暗桩?
叶纨手下动作未停。若影侍真与宫廷有关,贵妃能动用此等力量,其掌控力比预估更深。今夜袭击,是警告,也是试探。他们退走,或因首领受伤,或因忌惮惊动太大。
但绝不会罢休。
包扎完毕,她换上一身干净深色劲装,将短刃、棱镖、药瓶等物重新检查收纳。然后吹熄灯,静坐黑暗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终于传来纷乱脚步声与呵斥——巡防营的人终于“赶到”了。冯豫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带着焦灼:“殿下!末将来迟!院内可有恙?”
萧景琰已整理好仪容,打开房门,面色沉静:“无妨,小贼已退。冯将军,加强戒备。”
“是!”冯豫抱拳,目光扫过院中打斗痕迹与血迹,瞳孔微缩,却未多问,迅速指挥手下布防。
萧景琰关上门,走到叶纨厢房外,轻叩:“叶纨?”
“进。”
他推门而入。她坐在桌边,油灯已重新点亮,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伤如何?”他问。
“可控。”她答,随即切入正题,“影侍非普通刺客。其训练、配合、撤退令行禁止,似军中作风,但招式更诡谲阴毒。首领中我麻针,内力顷刻逼出大半,修为至少是一流高手。”
萧景琰在她对面坐下,眉宇凝重:“能调动此等力量……她比我想的,藏得更深。”
“箭杆残片须更快送出。”叶纨道,“今夜之后,对方要么暂时蛰伏,要么……下次袭击,会更猛烈、更不计代价。我们时间不多。”
“李三明日应会来。”萧景琰沉吟,“陈情书散播需要时间,箭杆证据需稳妥递到御史手中,世子那边联络朝臣亦需时机……”
“等不了那么久。”叶纨打断,声音冷冽,“需双管齐下。明面上,殿下可修书一封给宗正寺卿,以‘受惊’为由,请求加派可靠护卫,并质询京城治安——将事态稍稍挑明,施加压力。暗地里,我必须出去一趟。”
“出去?”萧景琰一怔,“此时?外面恐怕……”
“正是此时,对方料我们不敢动。”叶纨目光如刃,“我需要亲自见吴掌柜,确认香料商人安置点与守卫,并拿到更详细的贵妃党羽近期动向。有些信息,传信说不清。”
萧景琰沉默地看着她。她肩头包扎处隐隐透出血色,脸上疲惫难以完全掩饰,但那双眼睛里的决断,不容置疑。
“太险。”他最终道。
“留在这里,被动接招,更险。”叶纨站起身,“殿下可信我?”
四目相对。
许久,萧景琰缓缓吐出一字:“信。”
“好。”叶纨点头,“我会在寅末前返回。殿下只需如常作息,冯豫既已表露倾向,院中安全暂可依托。若……我未归,殿下可按我们之前商议的第二套应急方案,联络沈青预留的人手。”
她说得平静,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公务。
萧景琰心口却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说什么,最终只道:“务必小心。”
叶纨不再多言,检查了一下身上装备,走向后窗。推开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殿下也请小心。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勿轻易出房。”
话音落,她已如轻烟般掠出,融入夜色。
萧景琰独立房中,看着晃动的窗扇,许久未动。桌上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映亮他深沉的眼眸。
夜还很长。
京城某处偏僻货栈后院。
吴掌柜听完叶纨简略叙述,倒吸一口凉气:“影侍?姑娘确定?”
“交手判断,八九不离十。”叶纨语速很快,“那两人现在何处?守备如何?”
“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窖,世子爷派了六名好手暗中守着,两人一班,十二时辰轮值。”吴掌柜压低声音,“但若真是影侍……那点人手恐怕不够看。”
“地址给我。”叶纨伸手,“另外,贵妃那边最近有无异常大笔金银调动?或与某些江湖势力、边军将领的隐秘接触?”
吴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粗纸,又翻出本小册子快速查阅:“大笔金银……三日前,贵妃宫中一名管事太监,通过城外‘宝通钱庄’秘密兑了一笔金叶子,数额不下五千两,去向不明。江湖势力……倒是打听到,‘七煞门’两个副门主上月秘密进过京,落脚点与郑尚书一位远房侄子有关。边军将领……暂无确切消息,但陇西节度使上月曾派心腹入京述职,在京逗留五日,期间三次夜访郑府后门。”
叶纨迅速记下关键信息,收起地址:“箭杆残片,须立刻通过世子渠道,让至少两位御史‘意外’知晓。最好能留下一片实物作为引子。”
“明白,我这就安排。”吴掌柜忧心忡忡,“姑娘,你伤势不轻,今夜还要奔波?不如在此歇息片刻,天亮前再回去?”
“不必。”叶纨已走向后门,“时间紧迫。告诉世子,影侍现身,意味着对方已动用了核心力量。会审之前,必有更大动作。所有准备,需再提前。”
“姑娘……”吴掌柜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终是道,“保重。”
叶纨略一颔首,身形没入门外黑暗。
她并未直接回宗正寺别院,而是绕道去了城西那处民宅附近。远远观察,确实能感觉到几道隐蔽的警戒气息,但正如吴掌柜所言,若影侍来袭,这些人挡不住。
她默默记下周围地形与可能的撤离路线,然后才折返。
寅时初刻,她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翻回别院高墙,落地时气息微乱。左肩伤口因持续活动,又隐隐渗血。
她先回到自己厢房,重新处理伤口,服下一颗提神药丸。然后静静调息片刻,待天色将明未明时,才出门,走向萧景琰房间。
他竟也未睡,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书卷,却未翻动。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眼。
四目相对。
“如何?”他问。
“人证暂安,但守备不足。已提醒加强。”叶纨简洁汇报,“贵妃近期有异常资金外流,与江湖势力‘七煞门’似有勾连,陇西节度使或其心腹与郑尚书接触密切。箭杆证据已安排递送。”
萧景琰静静听完,目光落在她重新包扎过、却仍能看出血渍的肩膀:“辛苦了。”
叶纨摇头,例行公事般道:“殿下,天将亮,您该稍作歇息。今日宗正寺卿或会前来,需应对。”
萧景琰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冷静,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累。
“叶纨,”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可曾有过怕的时候?”
叶纨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恐惧影响判断与效率,无意义。”
“无意义?”萧景琰重复这三个字,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嘲是叹,“或许吧。”
他不再追问,起身走向内室:“你也休息片刻。今日,怕是不会太平。”
叶纨立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
怕?
她想起峡谷那日,刺客刀光落下瞬间;想起昨夜,三把利刃同时袭来瞬间……那种心脏骤缩、血液凝固的感觉,是什么?
她很快将这无关的思绪摒弃,走回门外,在那张染血的木椅上坐下,再次闭目。
晨光,终于刺破黑暗,漫过天际。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风暴,正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