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刘老郎中开好方子,陈主事扶着母亲起身,脚步沉重、满脸失望地准备离开时,叶纨才慢悠悠走上前,像是不经意间,与他们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老妇人突然像是受了极大刺激,猛地尖叫一声,疯疯癫癫地挥舞着手臂,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影!有影子要吃我!凰……凰鸟在哭!凰鸟泣血!”
她的手臂胡乱挥舞,眼看就要打到叶纨身上。
“母亲!您冷静点!勿要惊扰旁人!”陈主事慌忙按住老妇人,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奈,转头对叶纨连连致歉:“姑娘,实在对不住,家母病重神智不清,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
叶纨侧身避开,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慌乱。
帷帽下的目光锐利如刀,飞快扫过老妇人的面容、呆滞的眼神,以及她无意识挥舞时手指的痉挛形态——这些细节,都是她判断病情的关键,既凸显女强的细致,又暗藏爽点。
就在陈主事扶着母亲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叶纨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主事清晰听见,自带强大气场:“惊惧入髓,非寻常药石能治。老夫人病根不在心肝,而在神扰,心神失守,寻常安神方子,不过是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猛地炸在陈主事耳边。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唰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蒙面女子,眼里满是惊疑与难以置信——宫里的太医、京城里的名医,没一个人敢说“神扰”“心神失守”,都只敷衍说是“癔症”,可这个女子,仅凭一面之观,就说得分毫不差,精准戳破了所有大夫的敷衍!
“你……你是什么人?”陈主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语气里满是急切与试探,“家母的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你凭什么……”
叶纨隔着轻纱,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炫耀,却自带底气,完美贴合游医的低调与厉害:“不过是个云游四方的游医,略懂些安神驱邪的皮毛。”
“观老夫人面色青中带滞,绝非单纯虚症;眼瞳涣散,却偶有精光闪过,耳廓时常微动,分明是常闻异声、见异状——这不是普通癔症,是被外邪侵扰,心神被缠,才会言行失常。”
她刻意用了这个时代人能听懂的“外邪侵扰”这类玄乎说法,内核却是实打实的症状分析,既不突兀,又能凸显医术高超,踩中番茄爽文“扮猪吃虎”的核心梗。
陈主事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态度瞬间变得恭敬无比,也顾不上对方年轻、是女子、还蒙面,连忙躬身作揖,语气急切:“姑娘……不,神医!恳请神医出手救救家母!只要能治好家母,陈某必有重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叶纨微微侧身,避开他的大礼,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本分,谈不上谢。只是这病症蹊跷,需亲自去府中细察居住环境、追溯发病根源,才能对症下药,此处人多眼杂,不便细谈。”
“是是是!神医说得是!”陈主事连连点头,生怕错过这个机会,语气急切得几乎要躬身引路,“请神医移步寒舍,路途不远,我这就带您过去!”
【目标达成!精准判断症状,成功获取陈主事信任,为接触天牢、获取内部信息奠定基础。】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自带爽感反馈。
【风险提示:老夫人病症与“影线”,介入此事,卷入幕后对手布局的风险同步增加。】
叶纨在心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风险越大,收益才越大。
这趟浑水,她闯定了。
只是,老夫人的病竟真的和“影线”有关?
那个藏在幕后、精通邪术的对手,到底还布了多少局,藏了多少棋子?
洛京的风云,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
陈府不算奢华,却布置得清雅雅致,透着几分书卷气。
陈主事一路焦急引路,片刻便将叶纨带到了陈李氏的卧房。
一进门,叶纨便微微蹙眉。
房间陈设并无不妥,但窗户正对着一面高大的影壁,院内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得光线昏暗,即便白日里,室内也透着几分阴翳压抑。
“陈主事,烦请屏退左右,只留我的丫头在旁。”叶纨语气沉稳,目光已然落在床榻上的老妇人身上。
陈主事不敢怠慢,立刻挥手让下人全部退下,偌大的卧房里,只剩叶纨、青穗,以及病榻上的陈李氏。
陈李氏此刻稍显安静,眼神却依旧空洞无神,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被上划拉着,动作怪异,似有规律可循。
“统统,扫描整个房间,检测是否有异常能量波动或特殊物质残留。”叶纨在心中默念,指尖微微收紧。
【扫描中……未检测到明显超常规能量波动;检测到微量曼陀罗花粉及苦参成分残留,与常见安神药剂成分吻合;室内湿度偏高、光照不足,或加重患者抑郁倾向。】
没有直接的邪祟能量证据,却有异常药剂残留。
叶纨的目光死死锁住陈李氏划动的手指,那扭曲的轨迹,越看越不寻常。
“陈主事,老夫人发病前,是否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见过特殊的人,或是接触过什么奇异物件?”叶纨一边询问,一边示意青穗取来纸笔,指尖飞快临摹着陈李氏无意识划出的线条。
陈主事皱着眉拼命回忆,语气渐渐带着愤懑与无奈:“家母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外出。发病前几日,唯有永昌王府侧妃相邀,去王府赏过一次花……回来没两日,便成了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
永昌王府!
又是永昌王府!
叶纨心中凛然,指尖一顿——前文的凰鸟泣血、萧景琰冤案,如今再加上老夫人的怪病,所有线索,似乎都在往永昌王府靠拢。
她接过青穗递来的纸,上面是几条扭曲重复的线条,乍看杂乱无章,仔细分辨却能隐约看出:一道是鸟形轮廓,一道是锁链形态!
“统统,比对这图案,与数据库中的图腾、符文、禁忌符号进行匹配。”
【比对中……与前朝废弃巫祝仪式中“束缚灵鸟”,相关记载模糊,暂无法进一步追溯。】
灵鸟、束缚、凰鸟……
碎片般的线索终于隐隐串联起来,叶纨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她转向陈主事,语气笃定,自带底气:“老夫人并非单纯癔症,而是外邪惊神,再加上厌胜之物残留作祟,需针药并用,辅以环境调理、安神正念之法,方能见效。”
话音落,叶纨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她早已备好的物件,指尖捏针,在系统【统统】标注的穴位辅助下,精准刺入陈李氏的安神定惊、疏通经络的关键穴位,动作利落,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与此同时,她写下的药方也与众不同,并非寻常滋补安神的方子,而是特意加入了少量豁痰开窍、轻微解毒的药材——她怀疑,老夫人初期治疗时,要么用药不当,要么被人暗中掺杂了扰乱心神的药物。
“除此之外,必须立刻改动卧房环境。”叶纨指着窗外的老槐树和室内的帐幔,语气不容置疑,“影壁无法移动,但需大幅修剪老槐树,保证室内光照充足、通风顺畅;再撤掉所有沉郁色调的帐幔,换成明亮色系。”
“心郁则气滞,神晦则邪侵。环境明朗了,人体内的正气自会生发,方能辅助药效,驱散邪祟。”她用这个时代人能听懂的道理解释,既专业又不突兀。
陈主事虽有疑虑,但眼见母亲施针后呼吸渐渐平稳,眼神也不再那般涣散,当即咬牙应下:“好!我这就安排,全听叶大夫的!”
治疗并非一蹴而就。
叶纨每日准时上门行针、调整药方,三日未曾间断。
这三日里,她凭借精准到极致的医术,一步步打消了陈主事的所有顾虑,彻底赢得了他的信任与敬重。
第三日下午,叶纨施针完毕,原本昏睡的陈李氏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依旧虚弱,脸色苍白, but 眼神却清明了许多,目光落在守在床前的陈主事身上,沙哑着嗓子,清晰地唤了一声:“琰儿……”
“母亲!母亲您醒了!”陈主事瞬间红了眼眶,喜极而泣,扑通一声便要跪地。
虽母亲错将他认成了早逝的幼弟,但这已是数月来,老夫人第一次有清晰的言语交流!
他转过身,对着叶纨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叶大夫!您真是神医!再造之恩,陈某没齿难忘,日后您有任何吩咐,陈某万死不辞!”
叶纨虚扶他一把,语气依旧平淡,不骄不躁:“分内之事,陈主事不必多礼。老夫人心神受损过重,后续还需长期静养调理,不可急躁。”
话锋微微一转,她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自然,毫无刻意:“说来近日京城颇不太平,听闻天牢那边事端频发,疫情接连爆发。陈主事分管狱政,日日操劳,可得多保重身体。”
此刻的陈主事,正对叶纨感激涕零,闻言当即大倒苦水,毫无防备:“唉,叶大夫您说得是!天牢的疫情蹊跷得很,普通牢区倒了好些狱卒犯人,偏偏重犯区……唉,上面催得紧,要我尽快控制疫情,又不准声张,怕引起全城恐慌,我这差事,真是难办至极!”
机会来了!
叶纨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沉稳,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疫情防控,重在防微杜渐,不可大意。小女子于时疫一道略有心得,或许能献上几分预防之策,再写几张对症的粗浅方子,说不定能帮陈主事缓解燃眉之急。”
陈主事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这位叶大夫的医术已然封神,她的方子定然管用!若是能控制住天牢疫情,不仅能解他的困境,更是一件大功!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叶大夫了!”他嘴上客气,语气里的急切却藏都藏不住。
“无妨。”叶纨淡淡一笑,语气云淡风轻,尽显医者风范,“济世救人,本就是我辈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