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多了几分慌乱，仍然镇定道：“我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阿丑啊。”
他的眼神闪烁，答案敷衍得毫无诚意。
他根本不想坦白，就算再追问，他也不会说出真相。
白天小楼说的话，此刻又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阿丑的真名，叫云陇。他是仙疆的圣子，而小楼是仙疆的圣女。在仙疆的规矩里，生来便是要结为连理的，他们的婚约，打从出生起就已经定下了。
云陇却偷偷从仙疆跑了出来，才有了后来的阿丑。
如今小楼已经满了十八岁，到了必须成亲的年纪，所以她才一路追来，非要把云陇带回去履行婚约。
当时听到这些的时候，龙瑶只觉得仙疆的规矩莫名其妙，忍不住追问：“如果他不回去，不成亲，会怎么样？”
小楼当时只是轻轻笑了笑，说道：“那我会死。”
小楼这话，属实让龙瑶措手不及。
“我们仙疆的圣女，若是到了十八岁还没能成婚，圣女便会被剥皮夺骨，制成人面鼓。”
龙瑶听着，心里五味杂陈，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知道云陇喜欢你，可你……其实并不喜欢他，对吧？不然你不会拼了命想除掉他下在你身上的追踪蛊。既然你不喜欢他，不如把他还给我。”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龙瑶心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阿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今天，是不是遇见什么人了？”
龙瑶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有紧张，有试探，还有一丝慌乱。
他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他早就知道小楼来了？
难怪前几日他催着赶路，原来是想躲着小楼。
龙瑶摇了摇头。
她记得，临走前小楼特意嘱咐过她。
若是云陇问起，千万不要承认见过她。他若是知道自己来了，一定会再逃跑，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小楼握着龙瑶的手：“龙瑶，我们是朋友，对吧？我之前还帮过你一次，现在……你是不是也该帮我一次？”
龙瑶声音干涩：“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离开他。”小楼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只有你离开他，他才会断了念想，回到我身边。”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小楼的话。
心里，竟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硌着心口，不疼，却堵得慌。
“所以那个小楼是阿丑的未婚妻，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赫连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嗑着瓜子，含糊不清地问道。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瞅着龙瑶那张写满纠结的脸，就知道她现在肯定乱成了一团麻，连自己都理不清头绪。
龙瑶瘫坐在椅子上，一张脸写满了无语：“我也不知道。”
赫连月把瓜子皮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本正经道：“行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多说，点头或者摇头就行。等我问完，你自己就清楚了。”
龙瑶抬了抬眼皮：“好吧，你问。”
“第一个，”赫连月清了清嗓子，“你喜不喜欢阿丑？”
龙瑶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怔怔地坐在那里，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赫连月也不催她，接着问第二个问题：“那你跟阿丑待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吗？当然是开心的。
可开心之余，又总带着点莫名的不安。
她依旧没点头，也没摇头。
“第三个，”赫连月的声音又响起来，“小楼出现，你心里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龙瑶摇了摇头。
赫连月挑了挑眉，又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和第一个几乎一模一样：“那小楼说阿丑是她未婚夫的时候，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龙瑶下意识地摇头。
何止是不高兴，简直是堵得慌，像是心里揣了块湿棉花，闷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赫连月像是还嫌不够，又把第一个问题拎出来问了一遍：“最后再问一次，你喜不喜欢阿丑？”
龙瑶下意识地想摇头，刚要往下低，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这细微的动作，全被赫连月看在眼里。
她抱着胳膊，靠回椅背上：“你看，其实你对阿丑，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吧？至于到底要怎么做，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想法。毕竟感情这事儿，别人替你做不了主。”
“其实我对他，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龙瑶的声音低了几分，“可人家的未婚妻都找上门了，你也听到了，小楼说要是阿丑不回去成亲，她就会死。你说，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我要当那个横刀夺爱的小三？不可能，我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赫连月闻言点了点头，说得轻描淡写：“也是，这世上的人这么多，少他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龙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我打算，把那两块曜石留给阿丑。之前他替我扛了那么多，这曜石能治他心口的伤，也算是还了他的人情。两清了，我就能毫无顾虑地离开了。”
龙瑶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一眼就看见阿丑坐在桌旁。昏黄的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似乎在这里等了许久。
她轻轻带上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桌边，迎着他的目光勉强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睡了。我刚从赫连月那里回来。”
话一出口，龙瑶自己都愣住了。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向他报备行踪，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爽。
阿丑抬眸看她：“我们明天早上就离开吧。”
“明天？”龙瑶愣了愣，下意识反驳，“是不是太着急了？”
阿丑打断她的话，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你不想走吗？还是因为，还没把我这个大麻烦处理干净，所以不能这么着急走？”
龙瑶的心猛地一揪：“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你们在隔壁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就是想走，想丢下我，你一直都把我当成累赘，恨不得早点抛开我，对不对？”
“我没有这么想……”反驳得的却很无力。
“没有这么想，却实实在在地打算这么做，不是吗？”
阿丑站起身，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情绪。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我想要的东西不多，就只是想让你陪着我而已。难道非要我把你困起来，你才肯留在我身边吗？”
或许是他眼底的红太过刺目，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走投无路的人。龙瑶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