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瑶正盘算着去哪里找更多曜石,一抬头就看见阿丑皱着眉,脸色依旧沉沉的,半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她顿时有些慌了,连忙凑近:“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一些吗?怎么看起来还是没精神,是不是还有些疼?”
“嗯,疼,还是很疼。”他刻意压着嗓子,让语气听起来更显脆弱,“只是比之前稍微好一点罢了。”
只要他还在疼,她就会心软,就会留下来。
龙瑶原以为那块曜石能彻底化解痛苦,没想到只是杯水车薪。刚燃起来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她抿了抿唇,还是轻声道:“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能彻底治好你的。”
也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算算时间,阿丑已经躺了足足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身子也早熬得发虚。他脸色看着比先前好了些,总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才能慢慢缓过来。
这么想着,龙瑶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她这边刚一动,阿丑像是被惊着了,几乎是一瞬间长臂一伸,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龙瑶被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吓了一跳。
阿丑却没松劲:“你真的不是要走?”
龙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说话算话。在你好利索之前,我绝对不会走。”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这才缓缓松了些。只是他眼底那点不确定,依旧没完全散去。
龙瑶转身去了厨房,煮了一碗清汤面,端到床边喂他,看着他把面吃完,脸色又红润了几分,她才端着空碗去厨房收拾。
从厨房出来时,听见院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这荒村野舍的,怎么会有人?
龙瑶心里警惕起来,她凑到门缝处往外瞧,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素衣女子,身姿窈窕,眉眼间透着一股沉稳,看着不像是歹人。
对方既没有高声喧哗,也没有贸然推门,礼数周全得很。
龙瑶迟疑了片刻,还是抬手拉开了门栓。
门刚打开,那女子便对着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温婉,却带恭敬:“公主。”
这一声公主,让龙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龙瑶道:“你是谁?”
“奴婢是来给姑娘送个消息的。”女子垂着头语气不卑不亢。
龙瑶心里的戒备又重了几分:“什么消息?”
女子道:“我家主子知道姑娘一直在找赫连月,便特意派人暗中跟着,如今已经查到了她的下落。”
明知道来人可能心怀不轨,可一听到赫连月的名字,还是让龙瑶警惕的心松懈几分。
“她人在哪儿?”
“白津琛带着赫连月正顺着河道一路向南,看方向,是要去博罗。”女子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家主子说,公主您素来重情义,即便对这个消息存疑,也定会亲自去确认。故而特意命奴婢备了马车和行囊,供公主路上使用。”
女子说着,微微侧身。
身后那辆马车便彻底露了出来。车厢宽大,马匹神骏,一看就是能长途奔波的好脚力。
龙瑶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如此周到,必定有所图谋。
“你们家主子倒是清楚我想要什么。只是我想知道,他帮我,究竟想要什么?”
女子闻言,浅浅一笑,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深意:“我家主子曾说过,您会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大的助力。您与皇后离心,便是皇后最大的损失。若您能选择站在我家主子这边,这才是主子最想看到的结果。”
熟悉的措辞,熟悉的口吻,让她瞬间想起了一个人。
林晚意。
原本对这个消息还存着的几分疑虑,在猜到幕后之人是林晚意后,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龙瑶定了定神,对着女子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份情,我记下了。他日若他有需,我定不会推辞。”
女子俯身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
知道了赫连月的下落,龙瑶心里像揣了团火,恨不得立刻动身。
既然得知赫连月是往博罗去的,龙瑶还记得安斯曾经说过,那里有曜石在,正好一举两得。
龙瑶推门进屋。
屋里,阿丑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还有几分沉郁。没等龙瑶开口,他已经发问:“你刚才在外面同谁说话?”
龙瑶没直接回答,只是走到床边,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我得到个消息,阿月被白津琛带着,正往博罗的方向去。我得去一趟博罗。”
阿丑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身下的被单,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龙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带你一起去。”
这句话瞬间冲散了阿丑心里的恐慌和不安。
没等他反应过来,龙瑶又补了一句:“路上有马车,应该不会太颠簸,你乖乖坐着,我去收拾,一会儿出发。”
“好。”
阿丑应了一声,攥着被单的手指慢慢松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博罗路途遥远,纵是车马不停,十数日也只走了一半。
这一日,他们抵达了一座名为平安镇的边城。
刚下马车,客栈的小二便颠颠地迎上来,手脚麻利地接过行李,嘴里絮絮叨叨地嘱咐:“二位看着面生,定是远方来的吧?咱这平安镇,名字听着吉利,实则地处两国交界,乱得很!您二位可得看好荷包,别叫那些小毛贼偷了去!”
龙瑶闻言,随口应了两声,没太放在心上,只扶着阿丑往客栈里走,寻了个干净的房间安顿下来。
往前再走,便是荒郊野岭,未必有落脚的地方,且身上的干粮也快见底了。龙瑶安顿好阿丑,便打算去镇上的铺子买些饼子和腊肉,备着路上吃。
“我去去就回,你先在这里休息。”
她简单交代了一句,原以为依着阿丑还会也要跟着,再不济也要多问上两句。
却没料到,他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这般痛快,倒让龙瑶愣了愣。
她没多想,转身便出了门。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阿丑脸上的虚弱之色顷刻间褪去,他缓缓放下一直捂着心口的手,眸光沉了沉,转头望向窗边。
敞开的窗台,不知何时落了一只乌鸦。
那乌鸦羽毛黑得发亮,一双红得诡异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阿丑。
隔着半扇窗对视着,空气里霎时弥漫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