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清的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试图捕捉尹海身上的能量特征，但仪器屏幕上只有一片混乱的噪波——尹海周围的灵质场稳定得异常，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屏蔽场。
“司衡殿……”张小飞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与尹海对视，“l市的梦境重叠事件，是你们做的？”
“做？”尹海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准确性，“我们更愿意称之为‘调节’。这片土地的记忆天平移倾斜得太久了，太多的悲伤沉淀在这里，形成了淤塞。淤塞需要疏导，否则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比如，成为‘衔尾蛇’那种混沌崇拜者绝佳的仪式温床。”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们只是稍微……松动了一下淤塞的记忆层，让那些沉淀了上百年的悲伤和执念，有机会在梦境中释放、重组、然后……逐渐消散。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理论上对宿主只有轻微的、可逆的影响。”
“理论上？”赵金江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愤怒，“那些受害者出现记忆混乱和精神萎靡，这叫‘轻微影响’？你们有什么权力擅自摆弄别人的记忆和情感？”
尹海的视线转向赵金江，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权力？不，这不是权力，是职责。就像河道清淤工人有职责清理淤塞的河道，防止洪水泛滥一样。个体的记忆悲欢，在集体记忆的洪流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水滴。为了维持更大的平衡，有时候需要调节某些水滴的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张小飞身上：“更何况，这里的淤塞，与某些特殊的‘变量’产生了共鸣。如果不加干预，共鸣会加剧，最终可能导致这片区域的记忆结构彻底崩塌，将上百人的意识拉入永恒的悲伤回响中。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变量？”张小飞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你是指我？”
“你的‘本源亲和’体质，对记忆和情感这类抽象存在的共鸣度也很高。”尹海没有否认，“你就像一块磁铁，无意识地吸引着周围的‘情感金属屑’。这片区域的记忆淤塞，因为你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活跃。我们原本计划用三个月时间缓慢疏导，但你的到来加速了进程，迫使我们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他的解释听起来逻辑自洽，但其中那种超然的、将个体视为可调节变量的冷漠，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不适。
马大彪冷笑：“说得挺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你们想干嘛就干嘛，还觉得自己挺高尚是吧？我彪哥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装神弄鬼还自诩正义的玩意儿！”
尹海的表情依然平静：“言语的争执没有意义。我们的理念不同，这是根本性的分歧。管理局维护现世稳定，我们维护记忆与情感的宏观平衡。在某些情况下，我们的目标可能一致；在另一些情况下，我们必然冲突。今夜，冲突似乎不可避免。”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古书的封面，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雾气随着书页的翻动而流转，那些模糊的记忆幻象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开始发出微弱的声音——啜泣声、低语声、叹息声……
气氛陡然紧张。姚晋的枪口已经抬起，孙浩手中的战术手电切换成了强光爆闪模式，赵金江指间夹着三张符箓，马大彪摆出了格斗起手式，张小飞体表的淡金色微光更盛，常清和林静退到后方但保持着警戒。
尹海依旧站在原地，表情淡然，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小飞，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浓雾！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超音速物体撕裂空气发出的爆鸣！
张小飞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死亡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向侧面扑倒！
但子弹太快了！
那是一颗大口径狙击弹，目标明确——直指张小飞的心脏！
时间仿佛被拉长。张小飞能看到马大彪惊怒扭曲的脸，能看到常清惊恐睁大的眼睛，能看到姚晋试图扑过来却慢了一拍的身体，能看到赵金江甩出的符箓在空中缓缓燃烧……
然后，他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尹海动了。
这个始终从容淡定的司衡殿成员，在子弹即将命中张小飞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没有防御自己，而是将手中那本厚重的古书，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挡在了子弹的轨迹上！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古书封面火花四溅，那颗足以击穿轻型装甲的狙击弹，竟然被硬生生挡了下来，嵌在了书封的金属包边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尹海向后滑退了半步，但他随即稳住了身形，浅灰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冰冷的怒意。
他抬头，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桥东侧一处废弃的二层小楼楼顶。
浓雾被子弹的轨迹暂时撕开一道缝隙，所有人都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楼顶边缘，一个人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扛着一把造型狰狞的狙击枪，穿着破旧但干净的工装，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笑容。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不正常的光，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雾夜中隐约传来：
“老师说的对……果然来了……老师说的对……要抓住机会……”
当看清那张脸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于宝贵！
那个原本应该被关押在管理局高度戒备收容室、等待进一步审讯的叛徒于宝贵！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逃出来的？！他口中的“老师”是谁？！
尹海轻轻拂去古书封面上的弹头，金属包边有一处明显的凹痕，但书本身毫发无损。他的目光在于宝贵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张小飞，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看来，今晚的‘变量’，不止一个。”
他再次抬头望向楼顶的于宝贵，声音清晰地传遍桥区：
“一个聪明绝顶又疯狂偏执的凡人，试图用窃取来的禁忌知识扮演神明。学者，邱文腾——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作品’？”
邱文腾！
那个从总部劫囚事件中逃脱的“衔尾蛇”核心研究员！
于宝贵口中的“老师”，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