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祭祀坑位于营地边缘,被临时架设的护栏和防水布部分遮盖。借着探照灯的光柱,一个巨大的、深约四五米的土坑呈现在众人眼前。坑壁可见分层夯土的痕迹,一些破碎的陶器、骨头和形状奇特的玉器碎片散落在坑底,尚未完全清理完毕。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坑底正中位置。那里并非泥土,而是一整块巨大的、青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被人工开凿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浅槽,槽内布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纹路——扭曲的线条、抽象的眼睛图案、以及某种盘绕的蛇形生物简化符号。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张小飞也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从坑底弥漫上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带着某种蛮荒祭祀意味的气息,让他体内的炁感微微滞涩。
常清已经打开了她的设备箱,取出一个带有天线的平板电脑和几个造型奇特的传感器。她熟练地将传感器对准祭祀坑,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速跳动,但很快就出现了大量的乱码和干扰条纹。
“能量读数极不稳定,频谱完全无法识别……干扰太强了,卢教授。”常清秀眉微蹙,“这里的磁场和常规环境辐射完全是乱的,而且……似乎有种低频波动,在持续散发。”
姜猛则一言不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带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坑壁和周围的黑暗,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就是那里,”王洪全指着那块暗青色巨石,“我们称之为‘祭台’。最早出现异常的队员,就是负责清理这块石台的。他说……晚上能听到石台里有心跳声。”
卢国权蹲在坑边,目光紧紧锁定那方祭台,脸上露出了极度痴迷和严肃的神情。
“没错……这纹路,这规制……与古籍中零星记载的‘巫觋通灵之阵’有七分相似,但更为复杂、原始。古蜀文明……这些符号……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古蜀文字系统,但元素非常古老、原始。看这些眼睛和蛇形纹,带有强烈的巫蛊色彩,这里很可能是一个进行‘通灵’或‘献祭’仪式的核心场所。”
“献祭?”王洪全脸色更白了,“我们……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非正常死亡的骸骨,姿势怪异,像是被活埋或捆绑……还有一些被碾碎的骨头。”
卢国权顺着王教授的手指看去,确实发现了很多被碾碎的骨头,略微深思说道:“是凿的。行刑者用圆头凿子对着太阳穴连续敲击,两三个孔洞对应着发三下的祭祀流程。这还不算完,之后还要砍头、肢解才符合神兽食人的完整仪式”
“神兽食人?”常清面带惊恐的重复道
“是的!用神纹礼器处决祭品,相当于神兽吞食灵魂,助其升天侍奉祖先。所以不仅要击颅,还要碎肢——你看祭祀坑里那些残肢断臂。”
卢国权的话像一阵寒风刮过营地,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神兽食人?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在脑海中勾勒出远古祭祀中血腥而疯狂的画面。
常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有些发白。姜猛的眼神更加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坑底扑出的“神兽”。王洪全教授更是连连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
张小飞屏住呼吸,努力感知着坑底的气息。那股压抑感似乎更加清晰了,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岁月的腐朽,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恨与恐惧的残留,如同浸透在土壤里的陈年血迹,虽已干涸,却未曾消散。他胸前的木牌,那股凉意似乎也明显了一丝。
“这只是基于现有遗迹的学术推测,”卢国权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凝重,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学者的冷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当前异常的源头。常清,尝试用抗干扰模式采集基础环境样本数据。姜猛,检查营地周边,排除人为或野兽干扰的可能。张小飞,”他转向张小飞,“你跟我来,我们靠近一点观察祭台。”
“卢教授,太危险了!”王洪全急忙劝阻,“靠近那石台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放心,我们有准备。”卢国权摆了摆手,率先沿着临时搭建的阶梯向下走去。张小飞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越靠近坑底,那股压抑感就越发明显。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低频的嗡鸣,直接作用于人的神经,让人心烦意乱。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踩上去有种不祥的粘腻感。
两人来到那青黑色祭台前。近距离观察,那些刻痕更加令人心惊。纹路深峻,边缘锐利,仿佛不是用工具雕刻,而是某种巨大的爪子硬生生抓挠出来的。那些抽象的眼睛图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好像在被其凝视着。盘绕的蛇形符号带着一种诡异的律动感,看久了甚至会产生它们在缓缓蠕动的错觉。
卢国权完全沉浸在了学术发现中,他掏出放大镜,几乎将脸贴到了石台上,仔细研究着每一道刻痕,嘴里喃喃自语:“不可思议……保存如此完整……这能量残留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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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飞没有他那么投入,他调动体内的炁,凝聚于双眼和双耳,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导引术运转之下,他“看”到的世界与常人不同。在祭台上方,萦绕着一片稀薄却异常粘稠的暗色能量场,如同污浊的雾气,不断扭曲、翻滚。那些刻痕,则在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某种微弱的气息,同时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波动。
就在这时,他耳畔似乎捕捉到了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又像是某种滑腻物体摩擦岩石的声响。
“卢教授,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张小飞低声问道。
卢国权抬起头,侧耳听了听,茫然地摇头:“没有。除了风声和你们的呼吸,我什么都没听到。可能是心理作用,或者山风穿过石缝的声音。”他显然更相信自己的仪器和逻辑判断。
张小飞没有争辩,但他确信自己没听错。海大夫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多用眼睛看,多用耳朵听”。他不再依赖卢国权的判断,而是更加专注地运用自己的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祭台周围的泥土,忽然,在探照灯余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靠近祭台底部的位置,他似乎看到了一小片区域的泥土颜色格外深暗,隐隐组成了一个扭曲的、痛苦的人形轮廓,但眨眼间又消失了。
是幻觉?还是……残留的意念影像?
“卢教授,数据采集完成,但有效信息很少。”常清在上面喊道,“干扰太强了,而且环境中的未知粒子浓度超标严重。”
“知道了。”卢国权应了一声,显得有些失望,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台,“今天先到这里,天色已晚,我们先回营地整理资料。明天天亮再下来进行更详细的测绘和取样。”
两人回到地面,张小飞将自己听到异响和看到模糊影像的情况私下告诉了卢国权。
卢国权皱起眉头,审视地看着张小飞:“声音?影像?小张,我理解你可能有些紧张,但我们要相信科学和证据。在强磁场和特殊地质环境下,产生幻听幻视并不罕见。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轻易下结论,以免影响判断。”
张小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对于卢国权这样的正统学者来说,他的“感应”确实缺乏说服力。
回到临时安排的帐篷,张小飞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营地的电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灯光忽明忽暗。远处山林里传来的不知名鸟兽啼叫,在此刻听来也格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