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东区。
昔日的红星纺织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钢铁巨兽,匍匐在荒芜的郊区边缘。残破的厂房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狰狞扭曲,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无数只失明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不速之客。夜风穿过断裂的管道和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以这座废弃工厂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封锁线已经悄然建立。a区的技术车辆隐藏在更远处的阴影中,天线林立,屏幕的微光映照着操作员专注的脸。周尚文坐镇其中一辆指挥车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紧盯着主屏幕上分割成数个区域的实时画面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他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根深色手杖,指尖在冰凉的黑石顶端轻轻摩挲,神情冷峻,不见丝毫波澜。
“各单元报告状态。”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达到每个行动人员的耳中。
“b区一队,已抵达预定突击位置a,未发现外围警戒,能量读数稳定在背景水平。”王向楠的声音冷静而简洁,他亲自带领一队精锐,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工厂主入口的阴影里。
“b区二队,侧翼迂回完成,封锁b、c出口,热成像显示建筑内部有零星生命反应,分布散乱,无法确认具体数量。”
“c区外围警戒组部署完毕,未发现异常出入。”马大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他和张小飞带着几名c区队员,分散在工厂外围的几个关键制高点和路口,如同蛛网边缘的哨兵,感受着核心区域传来的紧张气氛,却无法参与其中。
“a区监控网络覆盖全域,未发现能量屏蔽或反侦察措施。空间扭曲读数在核心区域持续,强度……略有提升。”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周尚文冰冷的剧本进行。过于顺利的潜入,散乱的生命反应,以及那持续存在的、仿佛诱饵般的空间扭曲信号。
“按计划行动。b区一队,突入。二队策应。保持频道清洁,实时回传。”周尚文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
王向楠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队员如同猎豹般窜出,利用特制的工具无声地撬开了早已锈蚀的工厂大门锁扣。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铁锈、霉烂织物和陈年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腥甜。
b区一队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内部浓稠的黑暗,照亮了空旷、布满废弃机床和线缆的广阔空间。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悬浮的幽灵。脚步声被刻意放到最轻,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们按照战术队形,谨慎地向工厂深处,那个空间扭曲度数最强的区域推进。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散乱的“生命反应”来源——那是一个个如同被抽去灵魂的“代行者”,穿着破旧的工装,如同真正的废弃工厂工人般,在进行着毫无意义的重复劳动:有的在擦拭早已锈死的机器,有的在搬运根本不存在的布料,有的只是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它们对闯入者视若无睹,仿佛生活在另一个平行的时空。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经验丰富的b区队员们心中警铃大作。
“报告,发现大量‘代行者’,行为模式异常,未表现出敌意。正在向核心区域靠近。”王向楠低声汇报,同时示意队员保持最高警惕。
指挥车内,周尚文看着屏幕上b区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那些如同提线木偶般的“代行者”影像,嘴角那下撇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他轻轻敲了敲手杖。
“继续前进。目标在核心区。”
工厂深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光线在这里似乎发生了折射,墙壁和地面的界限变得模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涟漪。那腥甜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终于,他们抵达了工厂的核心区域——一个原本可能是大型车间的地方。这里出奇地“干净”,没有废弃的机器,只有空旷的水泥地面。而在车间的正中央,空间扭曲的现象最为剧烈,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旋涡正在缓缓转动。
而在那旋涡之前,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她背对着入口,身形纤细,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却一尘不染的暗红色长裙,长长的黑发如瀑般垂至腰际。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扭曲空间的中心,所有的异常能量都如同朝拜般向她汇聚。
正是那个从商场神秘消失,又在“学者”邱文腾实验室现身的——“红衣女傀”。
b区队员瞬间散开,呈扇形包围过去,枪口和特制装备齐齐对准了那个红色的背影,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那红衣身影似乎并未察觉身后的杀机,依旧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的空间旋涡。
就在这时,周尚文冰冷的声音再次在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赵九儿。还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
红衣身影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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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张瓷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五官精致却毫无生气,仿佛匠人精心雕琢的人偶。但与之前空洞的眼神不同,此刻,她那双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眸,似乎聚焦了,带着一种冰冷彻骨的嘲讽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仿佛正与指挥车内的周尚文对视。
她微微歪了歪头,一个空灵、缥缈,仿佛由无数细微回声组合而成的女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响起,也清晰地传回了指挥频道:
“周师兄……别来无恙。”
师兄?!
这个称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所有听到的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王向楠的瞳孔猛地收缩,持枪的手依旧稳定,但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外围警戒点的马大彪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张小飞也屏住了呼吸。
周尚文,这个冷酷如冰的a区主管,管理局的铁面判官,竟然和这个危险的异常实体“红衣女傀”,曾是同门?!
周尚文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织影’赵九儿。看来当年那场‘清理’,还是让你逃掉了一缕残魂。躲在‘衔尾蛇’这摊污泥里,苟延残喘,弄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织影”……这是她的代号?张小飞心中默念,结合她能操控模特、似乎与影子或幻象有关的能力,倒也贴切。
赵九儿(或者说,织影)那瓷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空灵的声音带着回响:“师兄还是这般……不解风情。怎是苟延残喘?这是新生,是超越凡俗的‘生华’。至于引你出来……”
她轻轻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身后那不断扭曲的空间旋涡,声音陡然变得幽深而充满诱惑:
“只是想请师兄,一同见证……‘蛇’的真正苏醒。看看我们当年未能完成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