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觉得眼前有点花。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发现不是自己的问题。
道乡号正前方的虚空,那片亘古不变的纯粹黑暗,此刻像是被谁滴入了几滴黑白分明的墨水,正在疯狂地搅动、晕染。
无数黑色的线条与白色的线条凭空滋生,它们野蛮地穿插、缠绕、扭曲,试图勾勒出一个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
赵公明手里的鞭子都忘了盘,他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刚从“躺平大道”的无上玄妙中缓过神来的多宝道人,才站稳了脚跟,脸上的狂热还没完全褪去,就看到了前方的异状。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元神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差点又跪下去。
“别看!”
广成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猛地闭上双眼,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好几步,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他用手捂着眼睛,对着甲板上所有人吼道:“全都别看!那是大道之畸变,是逻辑的终末!多看一眼,道心就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这比面对任何毁天灭地的神通法宝都要让他恐惧。
那团黑白线条纠缠的东西,终于勉强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可这个轮廓本身,就是一团无法理解的矛盾。
它的左半边身子呈现出一种立体的厚重感,右半边却扁平得像一张纸。它的脑袋明明就在“现在”,可它的双脚却踩着一层属于“过去”的陈旧光影。
你明明确确能看到它在那里,可当你集中精神想要锁定它的时候,那里却又变得空空荡g荡,什么都没有。
这东西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没有任何威压,但它就那么安静地“存在”于那里,却让甲板上所有仙人的三观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他们的脑子在告诉他们,眼前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它的出现,本身就是对这个宇宙所有法则的公然嘲讽。
“搞什么…又来个挡路的?”
林凡靠在躺椅上,有些不满地看着前方那个花里胡哨、晃得人眼晕的玩意儿。
他觉得这东西特别影响视野,本来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虚空挺催眠的,现在全被这家伙给搅和了。
他侧过头,对着空处喊了一句。
“小乡,咱们船上按喇叭的功能在哪儿?给他来两下,让他挪挪窝。”
林凡一本正经地吩咐。
“收到,主人。正在检索‘鸣笛驱离’功能模块…”
器灵小乡的回答还未落下。
那个由矛盾线条构成的概念体【悖论】,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祂没有动。
但是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凭空多出了一道念头。
这道念头不经由耳朵,不分男女,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宇宙中最基础的一条规则,直接被写入了他们的思维里。
祂说:
“我说的这句话是谎言。”
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仙人都愣住了,他们下意识地开始在脑海里解析这句话的含义。
多宝道人是第一个出现异常的。
他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极端的痛苦。
“我说的这句话是谎言…”
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双眼开始失去焦距。
“如果…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它的内容,也就是‘是谎言’,就必须成立。可如果它是谎言,那这句话本身就是假的…”
多宝道人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但却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胡同。
“如果这句话是假的…那说明它不是谎言,它说的是真话…但它说的又是真话,内容却是‘是谎言’…”
“真就是假…假就是真…真等于假…假等于真…”
“嗡!”
多宝道人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他抱着脑袋,猛地蹲了下去,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了不成调的痛苦呻吟。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逻辑思维,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彻底锁死了。他引以为傲的、能够将师尊任何行为都解读出无上商道的脑子,此刻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不止是他。
“啊!”
三霄中的琼霄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赵公明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半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整个人都痴呆了。
就连道心最为稳固的广成子,此刻也是面容扭曲,他拼命摇头,想要把那句魔咒一样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可越是挣扎,那个逻辑的死结就缠得越紧。
“噗…”
一位修为稍弱的截教弟子,甚至直接口喷鲜血,仰头栽倒在地,元神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创伤。
一时间,道乡号的甲板上,哀鸿遍野。
除了林凡,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道心强弱,全都在这一句话的面前败下阵来。
他们全都抱着头,在地上或蹲或躺,发出痛苦的呻吟,逻辑思维被彻底摧毁,陷入了最底层的认知混乱。
林凡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他刚才也听到了那句话。
“我说的这句话是谎言。”
然后呢?
就这?
他眨了眨眼,完全没明白这群人都在痛苦些什么。
在他看来,这不就是一句废话吗?跟“我正在说谎”有什么区别?吃饱了撑的,说这种没意义的话。
他从躺椅上坐起身,看着甲板上倒了一地、跟得了羊癫疯似的徒子徒孙,又看了看船头那个黑白线条组成的怪胎,眉头皱得死紧。
“有毛病吧?”
林凡冲着那个概念体,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搁这儿玩脑筋急转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