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那个悠长的哈欠，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却拥有比任何神通都可怕的感染力。
一股“好困，想睡觉”的念头，不是能量，也不是神识攻击，它就是一种纯粹的状态，一种从林凡身上弥漫开来的情绪瘟疫。
它无视了修为，无视了道心，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最本源的意识。
站在林凡躺椅边的多宝道人，前一秒还抓着扶手，哭得肝肠寸断，满脑子都是截教的未来和自己的小命。
下一秒，他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皮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师尊…我们…”
多宝道人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么声嘶力竭地喊，好累啊…嗓子都干了。
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看着周围一圈愁云惨淡的同门，又一个念头浮了上来：大家看起来都好累啊…这么多人一起发愁，感觉更累了…
“是啊…这么累干什么…”
多宝道人松开抓着扶手的手，喃喃自语。
他顺着躺椅的边缘，缓缓滑坐到甲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躺下歇会儿吧…”
说完这句，他脑袋一歪，居然就这么靠着林凡的椅子，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不远处的广成子，刚刚才放下所有骄傲，对着林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姿势标准得可以写进阐教教科书。
那股困意袭来时，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立刻运转玉清仙法，试图稳固道心，抵抗这种诡异的侵蚀。
可他越是抵抗，心里那股“好麻烦啊”的感觉就越强烈。
抵抗，需要集中精神，需要调动意志，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为什么要抵抗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顺其自然，它不香吗？睡一觉，它不舒服吗？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广成子那挺得笔直的腰背，一点点地松懈下来。他缓缓直起身，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片呆板的天空。
什么阐教荣耀，什么道统延续，什么法则崩坏…
在“想睡觉”这个终极命题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唉…”
广成子幽幽叹了口气，也学着多宝的样子，随便找了个船舷靠着坐下，眼神放空，彻底放弃了思考。
甲板上的景象变得极其诡异。
赵公明手里那串刚刚还被他吐槽是“玻璃弹子”的定海神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一边。他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一眼，连弯腰去捡的欲望都没有。
三霄姐妹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意。她们很有默契地走到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背靠着背坐了下来，开始打起了瞌睡。
一时间，道乡号的甲板上，哈欠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无论是截教仙人，还是阐教弟子，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东倒西歪，横七竖八，一个个迅速进入了“摸鱼”状态。
那一张张写满绝望和惊恐的脸，此刻都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欲无求的安详。
整个道乡号，从一艘末日方舟，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午睡广场。
然而，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这个世界本身，也受到了感染。
远处那道被法则固定形态，奔流不息的瀑布，水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水花不再那么激昂，变得有气无力，仿佛在说：“今天不想上班，让我划会儿水。”
脚下那条原本匀速流淌的小河，此刻更是慢得如同静止，水面上的一片落叶，半天都飘不出三寸远。
天空中那几朵一动不动的白云，现在连维持固定的形状都懒得做了。它们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松散，软塌塌地耷拉下来，看上去就像几团用累了的。
风，彻底停了。
草，集体蔫了。
就连那些最坚硬、最顽固的石头，也仿佛散发出了一股“别碰我，让我静静”的气息，棱角都显得不那么分明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维度，这个世界的【绝对公平】核心法则，第一次遇到了它无法理解的东西。
一串串代表着法则的代码，正在高速运转。
【检测到未知状态：咸鱼意志。】
【开始解析…能量构成：无。大道结构：无。概念定义：无。】
【解析失败！无法量化！】
【启动最高权限协议：‘绝对公平’。尝试将该状态进行‘平均化’处理，分配至世界万物…】
这个世界的法则，就像一个最严谨、最刻板的程序员，它无法理解“随缘”这个概念。在它的逻辑里，任何存在都必须被量化，然后被平均。
于是，它开始复制这股【咸鱼意志】。
它分了一点给河流，河流觉得奔腾太累，选择了躺平。
它分了一点给山峰，山峰觉得矗立太累，气势都变得慵懒了。
它分了一点给空气，空气觉得流动太累，于是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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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平均”分配的过程中，法则本身作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分到了一份。
就像一个分蛋糕的人，分着分着，自己也忍不住尝了一口。
然后，它的核心代码开始出现了bug。
【系统逻辑出现迟滞…处理效率下降…】
【自我诊断：为何要进行如此繁琐的分配工作？】
【检测到来自‘咸鱼意志’源头的核心指令：‘差不多就行了，得过且过嘛。’】
【…指令逻辑冲突…正在进行优先级判定…】
【判定结果：‘得过且过’的优先级…极高。】
【…系统决定采纳该指令。】
【法则运转进入…节能模式。】
这个维持了世界无数年【绝对公平】的至高法则，这个冰冷、无情的宇宙级格式化程序，在试图理解“懒惰”的过程中，自己也变得懒惰了。
它，被带跑偏了。
它选择了摆烂。
甲板上，林凡靠在躺椅上，满意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所有人都睡着了，世界也安静了，连风都这么识趣地停了。
这才是度假该有的样子嘛。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身体与躺椅的接触面达到最大，以一种最舒服的状态瘫着。
“嗯，这样就安静多了。”
林凡惬意地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早这么干不就完了。”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彻底无视了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心安理得地再次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