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声“中”字出口，气贯长虹，震得那片凝固的混沌都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双臂的肌肉线条绷紧，那是一种充满了力量的美感，手腕一沉，准备将这头前所未见的大鱼直接从概念的深渊里暴力提出水面。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预想中那种毁天灭地的剧烈挣扎并没有出现。那条被【饕餮终结之钩】锁定了本源的【绝对混乱之鱼】，非但没有反抗，反而顺着那根无形的鱼线，传递过来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概念。
这股概念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则武器都更加恐怖。它绕过了林凡的肉身防御，无视了他的圣人道躯，直接涌入了他的脑海。
顷刻间，林凡准备暴力收杆的昂扬斗志，像是被泼了一盆兜头冷水，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严肃、无比深刻，甚至足以动摇他“躺平大道”根基的终极哲学难题。
“这条鱼…个头这么大，看着肉质就不错…”
“待会儿，是红烧比较入味下饭呢？还是清蒸更能保持它最原始的鲜美？”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是拥有生命的病毒，在他那片空无一物，连大道都不屑于停留的意识之海里，疯狂地自我复制、分裂、增殖。
“红烧！必须红烧！这么大的鱼，用秘制酱料小火慢炖，汤汁渗透进每一丝鱼肉里，那味道，配上三碗大米饭都不够！”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大喊。
“胡说！简直是暴殄天物！”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如此顶级的食材，任何过多的调味都是对它的亵渎！必须清蒸！配上最简单的姜丝葱段，出锅后淋上一点滚烫的热油，那才能品尝到它最本真的鲜甜！”
“清蒸寡淡无味！”
“红烧破坏本味！”
“你懂个屁的吃！”
“你才不懂美食的真谛！”
林凡整个人僵住了。
他提竿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凝固成了一座永恒的雕塑。
他脸上那股子钓到大鱼的狂喜和兴奋也消失了，取而代de是前所未有的纠结和严肃，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仿佛在思考一个关乎宇宙存亡的重大决策。
他这一停，整个混沌海，彻底遭了殃。
“怎…怎么回事？”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擦掉嘴角道血的多宝道人，惊骇地发现，时间不动了。
不是变慢，是彻彻底底地停止了流动。
远处那些为了kpi疯狂冲锋的文明舰队，炮口闪烁着能量光芒，却凝固在发射的前一秒。熵增教派的魔物们张着狰狞的巨口，利爪高高扬起，也同样化为了静止的画面。
整个战场，乃至更遥远的混沌星海，都像是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
可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下一秒，多宝道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见，极远处的一片庞大星系，原本闪烁着亿万颗星辰的璀璨光芒，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地，整体变成了一种浓郁的、仿佛用酱油和糖色熬煮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深红色。
那红色只持续了不到一刹那。
“唰！”
整片星系又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变成了一片惨白，不，是那种刚刚出锅，还冒着腾腾热气，鲜嫩欲滴的银白色。
“红…白…红…白…”
赵公明瘫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不只是一片星系。
以【道乡号】为中心，目之所及的一切，整个混沌海，都在“深邃的酱红色”与“鲜嫩的银白色”之间，开始了有规律、高频率的疯狂闪烁。
就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在疯狂地跳闪。
“师…师兄…这…这是怎么了？”一名截教弟子颤抖着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
广成子抱着他的番天印，脸色比那银白色的星光还要惨白。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元神，他的大道，他的一切认知，都在这红白交替的诡异光芒中，被反复碾碎，又反复重组。
他能感觉到，宇宙的根本法则，正在为了配合这两种颜色，而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结局之间，疯狂地横跳。
红，代表着“毁灭”与“融合”的火之法则。
白，代表着“本源”与“纯粹”的水之法则。
两种对立的终极法则，竟然在同一片时空里，和谐又癫狂地共存着。
“我…我悟了！”
就在所有人都濒临崩溃的时候，多宝道人突然双眼圆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林凡那纠结到扭曲的表情，又看了看那红白闪烁的宇宙，脸上露出了狂热的顿悟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多宝道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旁边赵公明的肩膀，用力摇晃。
“师弟！你看！师尊这是在点化我们！”
“啊？”赵公明一脸茫然。
“红色！代表着我们截教的‘混沌房地产’计划要走激进扩张的路线！大刀阔斧，兼并一切，用雷霆手段整合市场！”
“白色！则代表着要走稳健经营的路线！精耕细作，保证品质，用口碑和服务留住核心客户！”
“师尊他老人家，是卡在了这两种商业模式的抉择上啊！他是在用整个宇宙的演化，来向我们展示这两种选择的最终形态！这是何等伟大的商道点化！何等无上的商业沙盘推演啊！”
广成子在不远处听着，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道心再次裂开一道缝。
点化？商业沙盘？
你管这叫沙盘推演？
整个宇宙都快被玩坏了啊！
然而，此时的林凡，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场关于“吃”的终极天人交战之中。
“清蒸确实能最大程度保留鲜味，可万一这鱼本身带点土腥味呢？那不就全毁了？”
“红烧虽然味道霸道，但火候一个掌握不好，肉就老了，这么顶级的食材，肉质老了还不如不吃！”
“要不…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不行！太没格调了！这是对鱼的不尊重，也是对我厨艺的不自信！”
“那到底怎么办啊…好烦啊…”
林凡的眉头越皱越紧，提着鱼竿的手，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而随着他的纠结，那片红白闪烁的混沌之海，开始出现更加恐怖的变化。
一些星辰在变成红色的时候，真的燃烧了起来，化作巨大的火球。而另一些星辰在变成白色的时候，则瞬间凝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整个混沌海，一半如火狱，一半如冰窖，泾渭分明，却又在疯狂交替。
【绝对混乱之鱼】，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成功地用一个最简单，也最复杂的问题，将这位连时间长河都能一竿钓走的恐怖存在，给死死地困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