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了,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活物都埋葬。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岳飞趴在那个名为“鬼见愁”的一线天峭壁上,嘴里咬着一把短刀。他的双手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抓着岩石缝隙里长出来的小树。
身下就是万丈深渊。哪怕掉下去一块石头,都要许久才能听到回声。
“元帅,要不歇会儿?”
张宪就跟在岳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岳飞那已经磨破渗血的肩膀,忍不住喊了一声。
风声太大,岳飞没听见。或者是听见了也没理。
他只是把冻僵的右手换了个位置,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往上挪了一寸。
这里是檀州小道最险要的地方。当年金国名将就是从这翻过去,像天神一样降临在辽国人头顶,一战灭辽。
今天,岳家军要再走一次这条死路。而且是在这种暴雪天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
岳飞到了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平台上,这才转过身,对着下面那一串蚂蚁般的士兵吼道。
“谁要是怕死,现在就滚回去!不想当孬种的,就把腰带给我系紧了!咱们背嵬军,就算是摔死,也要摔在冲锋的路上!”
这一嗓子,在大风里传得很远。
没有人退缩。
这支被称为“背嵬军”的宋军精锐,是赵桓从几十万禁军里一个个挑出来的。他们每个人背上都刺着“尽忠报国”四个字。
“上!”
随着岳飞的一声令下,这支几千人的队伍再次开始蠕动。
很多人的手已经烂了,血粘在石头上,黑乎乎的一片。
“啊!”
突然,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
一个年轻的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峭壁上飞了出去。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缩。
“别看!”岳飞大吼一声,“都不许往下看!继续爬!”
他甚至没有去问那个掉下去的士兵叫什么名字。这种时候,任何一点犹豫和怜悯都是多余的。慈不掌兵,尤其是这种绝户仗。
又爬了半个时辰,终于翻过了最险的那道梁子。
前面变得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也只是一条羊肠小道。
“原地休整一刻钟!”岳飞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张宪递过来一个干硬的饼子。
“元帅,吃点吧。”
岳飞接过来,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他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就着雪水硬生生把饼子咽了下去。
“咱们死了多少人?”岳飞问。
“还没到关口,已经掉了五十多个弟兄下去了。”张宪的声音有些哽咽。
岳飞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
“值。”
他只说了一个字。
“用这五十个弟兄的命,换几万金兵的命,换大宋的一座雄关,值!”
就在这时,前面的斥候猫着腰跑了回来。
“报!元帅,前面三里处发现火光!应该是金人的巡山哨卡!”
岳飞眼神瞬间亮得吓人。他把手里的半块饼子一扔,抓起那把沾血的沥泉枪。
“多少人?”
“大概二十个。应该是躲在一个避风的山洞里烤火。”
“二十个”岳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张宪,你带神臂弓手上去。记住,一个活口不留!绝不能让他们发出信号!”
“要是跑了一个人,你就提头来见!”
“是!”张宪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山洞外,风雪交加。
几个负责巡山的金兵正围着火堆烤一只野兔。这鬼天气,就算是巡逻也就是个过场。这么大的雪,鬼才会从这爬上来。
“哎,我说,听说南边那个什么秦桧要来送钱了?”一个满脸胡子的金兵把一块兔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可不是嘛!听说有好几百万贯呢!咱们大帅这次算是发大财了。”
“发财也是上面的人发,跟咱有个屁关系。咱还得这儿守着这破山头。”另一个金兵抱怨道。
“放心吧,等拿了钱,咱也能分点汤喝”
话还没说完,一支黑色的羽箭毫无征兆地穿过风雪,噗的一声,直接扎进了他的喉咙。
那个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谁?!”
剩下的金兵大惊失色,刚要去抓身边的刀。
嗖嗖嗖——
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张宪带着几十个神臂弓手,把那个不大的洞口堵得死死的。近距离的神臂弓威力大得惊人,直接把那几个还没站起来的金兵钉在了岩壁上。
只有一个稍微机灵点的金兵,虽然肩膀中了一箭,但还是滚到了洞角的阴影里,伸手去够那挂在墙上的号角。
那是唯一的报警机会!
只要号角一响,几里外的古北口关城就能听见。那时候岳飞这就不是奇袭,而是送死了。
“死!”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没出手的岳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洞口。
他手里没有枪,而是刚才在路上捡的一块石头。
就在那个金兵的手指刚刚碰到号角的瞬间,那块人头大的石头呼啸而至。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个金兵的脑袋直接变成了烂西瓜。号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红白之物。
这个过程不到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二十个金兵,全灭。
岳飞走进充满血腥味的山洞,看了一眼那还没熄灭的火堆和烤了一半的野兔。
“把火灭了。尸体处理干净,别让下面的巡逻队看出破绽。”
岳飞冷冷地下令。
“换上他们的衣服!”
张宪一愣:“元帅,这是要?”
“古北口就在眼前了。”岳飞指着洞口外那个隐约可见的巨大黑影,“光靠咱们这点人硬攻,就算打下来也得死光。得玩点阴的。”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铠甲,开始扒那个死去的金兵小队长的衣服。
那衣服上一股子羊膻味和血腥味,但在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鼻子里,这味道比什么熏香都好闻。
“张宪,你挑几个会说女真话的兄弟,跟我走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五十步,低头走路,别说话。”
“咱们就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张宪有点担心:“元帅,这也太冒险了吧?万一被识破”
“识破就杀进去!”岳飞把金人的皮帽往脑袋上一扣,遮住了大半张脸,“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雪小了一些。
一支奇怪的队伍重新上路了。
前面的二十几个人穿着金人的皮袍子,晃晃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还故意打个踉跄,像是喝醉了酒。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几千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前方。
古北口。
这座燕山的咽喉,此刻就像一只熟睡的巨兽。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点着几个火把。
守城的金将耶律才正裹着大被子在城楼里睡觉。他是辽国的降将,被金人派来守这个后勤通道,本来就是个闲职。
加上前几天接到的那个假命令,说南边的宋人要议和了,他是彻底放松了警惕。
“报!将军,北边的巡山队回来了。”
门外的亲兵喊了一声。
耶律才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帮兔崽子,这么快就回来了?让他们滚回营房睡觉去,别吵吵。”
“是。”
亲兵下去了。
城门口,几个守夜的金兵看到那一队摇摇晃晃的人走过来,也没太在意。
这大雪天,除了巡逻回来的还能有谁?难道是南边的宋人飞过来的?
“口令!”
城墙上的十夫长还是不想太失职,懒洋洋地喊了一句。
“长生天!”
下面传来了一声回答。这确实是今晚的口令,是那个被杀的金兵小队长身上搜出来的令牌上写的。
“滚进来吧!”十夫长挥了挥手,让人打开了那扇只有一辆马车宽的小门。
吱呀。
小门开了。那队“巡逻兵”低着头走了进来。
十夫长看了一眼领头的那个,觉得这身形有点陌生,还有那双藏在皮帽下的眼睛,怎么这么亮?
“哎,你是哪个队的?以前怎么没见”
噗!
回应他的不是解释,而是一道寒光。
岳飞藏在袖子里的短刀就像毒蛇一样蹿了出去,直接捅穿了那个十夫长的咽喉。
甚至不等尸体倒地,岳飞身后那个原本还在装醉的“金兵”,瞬间拔出腰刀,把他旁边的两个守卫全砍了。
“动手!”岳飞大吼一声。
这一声,彻底撕碎了古北口的宁静。
原本跟在后面的几千背嵬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那个狭窄的小门涌了进来。
“杀!”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刀切入肉体的声音和绝望的惨叫。
那些还在被窝里做美梦的金兵,很多人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砍掉了脑袋。
耶律才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他连裤子都没顾上穿,提着刀就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炸营了吗?”
刚一出门,他就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金甲大将(岳飞已经脱了伪装,露出了里面的铠甲),正提着一杆滴血的大枪,杀神一样站在院子里。
“你你是谁?”耶律才吓得腿都软了。
“大宋,岳飞!”
岳飞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手中的沥泉枪一抖,枪尖如龙出海,直接把这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将钉死在了门柱上。
“点狼烟!”
岳飞拔出枪,看都没看一眼那具慢慢滑落的尸体。
他大步走上最高的城楼,把那面象征着金国的大旗一把扯了下来,扔进了火盆里。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早就准备好的大宋红旗。
呼啦——
红旗迎着黎明的风雪展开。那一瞬间,仿佛整个燕山都被这抹红色点燃了。
三道黑烟冲天而起。
这是给真定府的信号,也是给整个北方的最后通牒。
古北口,这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易主了。
岳飞站在城头上,向南眺望。
他知道,就在这狼烟升起的一刻,那边的白沟河,那边的天津卫,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大帅,关里面发现了金人的粮仓!足够咱们吃半个月的!”张宪兴奋地跑来报告。
“好。”岳飞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传令下去,吃饭!吃饱了,把这里的每一块砖都给我守住了!”
“从现在起,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里飞过去支援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