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东城区。
一座,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府邸之内。
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坟墓。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正襟危坐。
他们的面前,摆着最名贵的“龙凤团茶”,和最精致的“玉露团”糕点。
可他们,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不安。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年过半百,面容精瘦,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
他,便是这汴梁城中,所有粮商的领头人,大宋皇商,孙德茂。
他家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甚至,和宫里的某些贵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以说,他跺一跺脚,整个汴梁城的米价,都要抖三抖。
可今天,他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老板,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欺人太甚!”
半晌,一个性子最急的胖商人,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怒吼道。
“这个新官家,到底想干什么?”
“他开那个什么狗屁常平仓,把米价,压得比咱们的进价还低!”
“这不是明摆着,要断咱们的活路吗?”
另一个商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咱们辛辛苦苦,冒着风险,囤积了这么多粮食,本想着,能趁这个机会,大赚一笔。”
“结果,他倒好,一句话,就让咱们的米,全都砸在了手里!”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怨声载道。
这些商人,每一个,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
他们习惯了,用金钱,来衡量一切。
也习惯了,用金钱,来摆平一切。
在他们看来,皇帝,也不过是,一个可以,用钱来收买的,最大的官而己。
可这一次,他们,失算了。
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官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既不要你的钱,也不听你的话。
他甚至,还要亲手,砸了你的饭碗。
主位上,孙德茂,一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发出“笃,笃,笃”的,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终于,他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屋子里,那些,还在抱怨的商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哭,有用吗?”
“骂,能骂退官家的常平仓吗?”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孙德茂冷笑一声。
“这位新官家,看着年轻,手腕,可比他那个只知道吟诗作画的老子,要狠多了。”
“又是杀官,又是抄家,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咱们的头上。”
“他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拿我们这些,所谓的‘奸商’,开刀。”
“一来,可以收买民心。”
“二来,可以充实国库。”
“名利双收,一举两得,算盘,打得是噼啪响啊。”
一个商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孙老,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砸了咱们的饭碗吧?”
孙德茂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冷的寒芒。
“当然不能。”
“他有他的张良计,咱们,有咱们的过墙梯。”
“他不让我们活,那咱们,就让他这个皇帝,也当得不安生!”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声音,压得极低。
“从明天起。”
“咱们,所有的粮行,米铺,全都,关门歇业。”
“我倒要看看,他那小小的常平仓,那点杯水车薪的粮食,能撑得了几天!”
“只要断了粮,城中,必然大乱。”
“到时候,不用金人打,他这个官家,就得亲自,跪着,来求咱们开门!”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毒。
这是要用全城百万百姓的性命,来和皇帝,掰手腕。
在场的商人们,听完,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们仿佛己经看到,那个年轻的皇帝,在巨大的民意压力下,不得不向他们低头的景象。
“好!就这么办!”
“孙老高明!”
“让他知道知道,这汴梁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就在他们,得意洋洋,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
府邸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钢刀的禁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杀气腾腾的,殿前副都指挥使,韩世忠。
屋子里的商人们,全都吓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官家的刀,会来得,这么快。
孙德茂,倒是还算镇定。
他强作笑脸,迎了上去。
“不知是韩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韩世忠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只是,大大咧咧地,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将那把,还沾染着聂昌血迹的刀,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孙老板,客气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本将今日前来,不是来查案的。”
“是奉了官家的旨意,来请诸位老板,去殿前司,喝杯茶。”
“官家说了,金人围城,军粮告急。”
“想请诸位,为国分忧,共商军粮采办的大事。”
喝茶?
共商大事?
在场的商人们,都不是傻子。
他们看着桌上那把,闪着寒光的刀。
再看看,韩世忠身后,那些,眼神不善的士兵。
他们要是再不明白,这是鸿门宴,那他们,也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孙德茂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韩韩将军,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我等,只是小小的商人,军国大事,我等,如何敢参与啊。”
韩世忠笑了。
他伸出手,亲自为孙德茂,倒了一杯茶。
“孙老板,不必自谦。”
“官家说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诸位,都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国难当头,理应,为国分忧嘛。”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小的账册。
他将账册,轻轻地,扔在了孙德茂的面前。
“这是,昨天,从聂昌和王侍郎他们家里,抄出来的东西。”
“孙老板,要不要,过过目?”
孙德茂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拿起那本账册。
打开一看,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这些年来,与那些贪官之间,所有的,金钱往来。
每一笔,都足以,让他,死上十次。
“韩韩将军”
他的声音,己经带上了哭腔。
“这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韩世忠没有再理会他。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然后,淡淡地说道。
“官家,是个仁慈的人。”
“他说,只要诸位老板,愿意,‘捐献’出,各自府库里,一半的粮食,充作军粮。”
“那么,这本账册上的事。”
“就既往不咎。”
“诸位,意下如何啊?”
整个屋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商人,都面如死灰。
他们看着桌上的账册,和那把冰冷的刀。
他们知道。
自己,己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孙德茂,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他颓然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等愿意…为国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