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冰阶,已成炼狱。
玉清玄胸前那枚暗金符文已燃烧过半,十年寿元化作此刻短暂而辉煌的力量。
他每一次出手,都裹挟着血气,与古魔的滔天魔焰狠狠碰撞,震得整座冰山簌簌颤抖。
“蝼蚁!看你还能撑多久!”古魔狂笑,魔爪撕裂虚空,带起五道漆黑的空间裂痕,直扑玉清玄头颅。
玉清玄咬牙,不退反进,凝成一柄通天神剑,正面迎击!
“轰——!!!”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神剑寸寸崩碎,玉清玄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前那道爪痕再度撕裂,几乎能看到跳动的心脏。
而古魔也不好过——剑气中有玉清玄燃烧寿元加持的“燃命真火”,如附骨之疽般侵蚀着魔躯。
它胸前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魔血汩汩涌出,滴在冰阶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圣子!”叶轻尘强撑着起身,手中只剩半截断剑,却依然拦在玉清玄身前。
秦战已彻底昏迷,荒兽战魂溃散,浑身骨骼断了不知多少。慕雨则静静躺在不远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生死一线。
玉清玄艰难爬起,看了一眼上方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山巅冰宫,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古魔”玉清玄擦去嘴角鲜血,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疯狂,“你真以为,我只是在和你硬拼吗?”
古魔猩红的魔瞳一缩:“什么意思?”
玉清玄不答,双手忽然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手印。随着手印成型,他周身燃烧的血色月华竟开始旋转、收缩,最后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射向天空!
“以我残寿,唤天雷——诛魔!”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咔嚓——!!!”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穹深处劈落!那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冰阶试炼禁制中的“天雷洗神阵”所化,蕴含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
而雷霆的目标,不是玉清玄,也不是古魔,而是——玉清玄方才喷在冰阶上的那口鲜血!
鲜血中,有他刻意融入的一缕魔气——来自古魔爪痕残留的魔气!
天雷洗神阵,感应到了“攻击行为”与“魔气存在”,但由于雷阵攻击存在时间间隔,现在才彻底落下。
“吼——!!!”
古魔终于意识到了玉清玄的算计,但已经晚了。
那道紫色雷霆在击中鲜血的瞬间,仿佛找到了源头,骤然分化成数十道稍细的雷蛇,沿着冰阶上残留的魔气轨迹,疯狂扑向古魔!
“不——!!!”古魔惊怒咆哮,魔焰全力爆发,试图抵挡。
但天雷专克邪魔!
“嗤嗤嗤——!!!”
雷蛇钻入魔焰,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阻碍!数十道雷蛇瞬间贯穿古魔庞大的身躯,在其体内疯狂肆虐、炸裂!
“轰隆隆隆——!!!”
连绵不绝的雷暴在古魔体内爆发!魔躯如同充气般膨胀,无数道紫色雷光从鳞甲缝隙中迸射而出。
古魔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魔爪疯狂撕扯自己的躯体,却无法阻止雷电的毁灭。
三息之后。
“嘭——!!!”
古魔庞大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红血雨,混着焦黑的魔肉碎块,洒满数十级冰阶。魔气迅速消散,只留下一颗拳头大小、布满裂痕的漆黑魔核,咕噜噜滚落在玉清玄脚边。
赢了。
玉清玄瘫倒在地,胸前符文彻底熄灭。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燃烧十年寿元,拼死布局,终于借天雷之力,诛杀了这上古魔物。
但代价,太大了。
叶轻尘拖着断剑,踉跄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圣子”
“还还活着就好”玉清玄虚弱地笑了笑,目光望向山巅,“快快上去冰宫师妹”
他艰难地搀扶起昏迷的秦战和背上气息微弱的慕雨,朝着山巅蹒跚而行。
每向上一步,都如同背负着三座大山。重力依旧在,伤势在恶化,灵力早已枯竭。
但他们必须上去。
冰宫之内,有希望。
……
冰魄神宫的丹经阁内,时间仿佛凝滞在万载玄冰之中。
洛璃踏进此殿时,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丹药馨香,而是一种混杂着草木腐朽与丹毒沉淀的奇异气息。
大殿极为广阔,高逾百丈的冰晶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数以万计的玉瓶、玉匣、丹炉残骸。绝大多数容器早已灵力散尽,其内丹药化作一摊摊色泽诡异的灰烬。
只有最深处,以“千年温玉”雕琢的丹台之上,尚有灵光流转。
洛璃步履从容,星月天蚕衣在殿内幽蓝光线下流淌着静谧的星辉。她并未急于去查看那丹台,而是先以神识细细扫过整座大殿。
【蜕衣之刃】赋予的感知,让她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能量流动与物质本质。很快,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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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冰晶架后,隐藏着一处极其隐秘的暗格。暗格以“虚空石”打造,近乎完全隔绝神识探测,若非她对空间波动有超常的敏锐,绝难发现。
她走到冰架前,玉手轻按。冰晶无声消融,露出其后一方尺许见方的暗格。格内只放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方形玉盒。
玉盒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洛璃指尖触及的刹那,体内冰魄本源竟微微震颤,仿佛与之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是”她打开玉盒。
盒内没有丹药,只有三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混沌灰色、表面有天然云纹流转的奇异晶体。
晶体静静躺着,却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吞吸一切光线、声音、甚至神识的诡异“空洞感”。
“寂灭丹魄。”洛璃凤眸中幽光一闪。
这不是丹药,而是上古丹道宗师在炼制“寂灭轮回丹”失败时,机缘巧合下产生的异变之物。它没有任何药性,却蕴含着一丝“万物归寂”的法则碎片。
对寻常修士是剧毒,触之即神魂冻结、生机断绝;但对修炼了《冰魄玄天经》、铸就了天基的她而言——
是淬炼寂灭剑意的无上宝材。
收起玉盒,洛璃这才走向那温玉丹台。
丹台是空的。
只留下一张以万年冰蚕丝织就的绢帛,上面以古篆写着一行小字:
“丹成九转,道逆轮回。后来者,慎服。”
绢帛旁,有一道极淡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取走留下的凹痕。
有人来过。
而且,取走了这最珍贵的一枚丹药。
洛璃眸光微冷,神识瞬间覆盖整座丹经阁。没有活人气息,但她在第三座丹台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灼热感的灵力残留。
月灵儿。
他果然也来了丹经阁,而且抢在她之前,取走了那枚最珍贵的丹药。
不过
洛璃看向手中那三枚“寂灭丹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谁亏谁赚,还未可知。
她转身离开丹经阁。
长廊中,她与月灵儿,再度相遇。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月灵儿依旧是那袭月白长裙,但裙摆处多了几处焦黑的灼痕,发髻稍显凌乱,几缕青丝垂落颊边。
他手中托着一枚赤红如火、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内仿佛封存着一片燃烧的岩浆海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炽热波动。
地心炎髓。
显然,他不仅去了灵植园,还去了器殿,并且成功取出了镇压在玄冰封魔阵下的这枚至宝。
但此刻,月灵儿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那双原本清冷孤高的美眸,在触及洛璃的瞬间,瞳孔难以抑制地收缩了一下。握着炎髓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不一样了。
仅仅分开不到一会,眼前的洛璃,气息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月灵儿能清晰感觉到,洛璃周身流淌的那种灵力——精纯、凝练、厚重,仿佛不是炼气期该有的层次,甚至比寻常筑基初期修士还要恐怖!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灵力中蕴含的极致冰寒与星辰波动,仅仅是远远感应,就让他体内火系功法隐隐躁动,仿佛遇到了天敌。
而洛璃那双凤眸
冰蓝与银辉交织流转,偶尔瞥来时,不再有登山时的“柔弱”或“依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湖面,平静得令人心寒。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她他丹田深处那七枚刚刚认主的造化葫芦,甚至直视他神魂深处隐藏的男性本质。
忌惮。
前所未有的忌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月灵儿的心脏。
“洛璃妹妹”月灵儿强作镇定,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嫣然笑容,声音依旧清脆悦耳,“看来妹妹在丹经阁也收获颇丰呢。姐姐我刚从器殿出来,侥幸得了这枚炎髓。”
他托了托手中的赤红晶石,话语间带着一丝示好与试探:“按照约定,器殿内其余法宝材料都归妹妹。姐姐我只取此物,妹妹不会介意吧?”
洛璃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玉:“姐姐动作倒是快。不过丹经阁丹台上的丹药,可是姐姐取走了?”
月灵儿笑容不变:“妹妹说的是那枚‘九转化生丹’?确是姐姐取了。此丹于我有大用,便当是姐姐欠妹妹一个人情,如何?”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枚足以引动金丹修士拼死争夺的上古神丹,只是一件可以随意交换的寻常物品。
洛璃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如同冰山上骤然绽放的雪莲,清冷绝艳,却让月灵儿心头猛地一跳。
“姐姐说笑了。”洛璃缓步上前,星月天蚕衣的裙摆拂过冰晶地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一枚九转化生丹,换姐姐一个人情倒也不算亏。”
她停在月灵儿身前五步处,凤眸静静注视着他:“只是妹妹好奇,姐姐要这枚丹药何用?此丹虽能生死人肉白骨,但服用条件苛刻,需以纯阴之体为引,炼化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吸收。姐姐你”
她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月灵儿身上扫过,尤其在丹田处停留一瞬:“似乎并非纯阴之体吧?”
他这具身体,确实不是纯粹的“女性”,而是“阴阳同体”!
“妹妹好眼力。”月灵儿深吸一口气,笑容中多了几分勉强,“此丹我另有他用。”
“是吗?”洛璃轻轻歪头,银发如瀑滑落肩头,这个动作本应显得天真娇憨,但配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莫名透出一股诡异的妖异感,“那妹妹就不多问了。不过”
她话音一转:“姐姐既取走了丹药,那器殿内的‘其他法宝材料’,是不是该让妹妹看看了?”
月灵儿心中暗骂。
他确实在器殿扫荡了一番,除了地心炎髓,还收走了三件上古法宝残骸和一批珍贵的炼器材料。按照约定,这些确实该归洛璃。
但他不甘心。
尤其是此刻,感受到洛璃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气息后,一种强烈的不安让他本能地想要保留更多底牌。
“妹妹放心,东西都在这里。”月灵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匣,推向洛璃,“三件法宝残骸,七种上古灵材,请妹妹过目。”
洛璃没有接。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只玉匣,又抬眼看向月灵儿,凤眸深处那抹冰冷的幽光,终于不再掩饰。
“姐姐,你撒谎。”
话音落下的刹那——
洛璃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结印,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月灵儿,轻轻一指点出。
动作优雅,如同月宫仙子在抚琴,在拈花。
但指尖点出的瞬间,月灵儿瞳孔骤缩!
他只看到一道冰蓝色的、细如发丝的光线,自洛璃指尖迸射而出。光线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冻结”、凝滞,留下一道极细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切开的轨迹。
快!
无法形容的快!
月灵儿甚至来不及思考,体内炎阳谷秘传的“赤阳战甲”与七宝造化葫芦自发的七彩护体灵光已轰然爆发!
赤红战甲覆盖全身,七彩灵光化作七层光罩,层层叠叠将他护在中心——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防御,足以硬抗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然而——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冰蓝光线与第一层七彩光罩接触的刹那,光罩连半息都没能坚持,便无声破碎。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七层光罩,如同纸糊般被接连洞穿!
最后,光线触及赤阳战甲。
“咔嚓——!!!”
能够抵抗筑基一击的战甲,竟在那细如发丝的光线前,如同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痕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噗!”
月灵儿喷出一口鲜血,娇躯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后方冰壁之上。冰壁炸裂,他跌落在地,月白长裙破碎大半,露出其下龟裂的战甲与染血的肌肤。
一击。
随手一击。
他最强大的防御,便土崩瓦解。
“怎么可能”月灵儿撑起身,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能感觉到,洛璃刚才那一指,甚至没用全力!那种轻描淡写的姿态,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