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真君的神识并未收回,她“看”到了那两个被她之前突破异象吸引而来、神色惊疑不定的元婴修士。
一位是临近“流云剑宗”的元婴初期剑修,道号凌风;另一位则是散修中颇有威名的元婴初期,人称“赤火老祖”。
两人显然被青木宗突然爆发的、远超普通元婴的突破气象所惊,特来探查。
云梦真君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心念一动,一道更凝练、只针对这两人的神识传音,跨越百里,清晰地在两人识海中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直透神魂的淡淡威压:
“凌风道友,赤火道友,远来是客。本君云梦,方才侥幸突破,尚需稳固。怠慢之处,还请海涵。七日后,本宗开传道大会,二位若有闲暇,不妨前来观礼。婉儿,替我好好接待二位道友。”
远在百里外的凌风真人与赤火老祖,在听到这神识传音的瞬间,皆是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这神识传音,不仅穿透了他们自身的护体灵光与神识屏蔽,更带着一股让他们元婴都感到微微战栗的深邃与厚重!
尤其是那声“婉儿”,叫得如此自然随意,显然是对青木宗那位以冷傲着称的云婉真人。
刚才还只是震惊于云梦的神识强度,此刻亲眼“目睹”那抹杀金丹如蝼蚁的手段,尤其是那涉及时间法则的淡金色涟漪……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与后怕。
“云梦真君……神通广大,深不可测!吾等……”心中那点身为元婴修士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刚突破的玉婴真君?这实力,说她是化神老怪伪装他们都信!
两人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朝着青木宗方向,隔空拱手,态度恭敬:“恭喜云梦真君证道玉婴!吾等冒昧前来,唐突之处,还望真君恕罪!七日后,定当准时前来观礼,恭聆大道!”
正奉命接待两人的云婉真人,自然也听到了传音。
听到那声久违的、只有极其私密时才会唤的“婉儿”,她冰冷绝美的脸上神色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清冷,对着凌风二人微微颔首:“二位前辈,请随我来。”
姿态依旧冷傲,却多了几分代表宗门的礼数与尊敬。
处理完外来元婴之事,云梦真君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静室内。
她衣袖轻拂,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依旧昏睡的楚月托起,同时解除了其昏睡禁制。
楚月睫毛颤动,缓缓醒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丹田处空落落的剧痛与神魂中仿佛被硬生生挖走一块的虚弱与茫然。
她下意识地内视,随即脸色惨白如纸——她那赖以保命的【虚无】天赋本源,已然消失无踪。
虽然修为还在,甚至因为之前云梦渡劫时逸散的些许精纯灵气滋养,伤势好了大半,稳定在炼气五层,但那种与生俱来、如同本能般的能力,彻底不见了!
她颤抖着抬起头,那块【时光沙漏】手表依旧在云梦真君手中,但表面黯淡无光,仿佛变成了一块真正的、凡俗的精致计时器。
天赋被抽离,收容物失去……楚月心中一片冰冷死寂,巨大的失落与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在这个残酷的异界,她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醒了?”清冷如仙乐的声音传来。
楚月浑身一颤,抬头望去。
只见云梦真君不知何时已坐在玉榻边,正静静地看着她。
依旧是那副绝美得不似凡人的容貌,但此刻在楚月眼中,却如同高踞九天的神只,冷漠而遥远。
“前辈……”楚月声音干涩,挣扎着想下榻行礼,却浑身无力。
“不必多礼。”云梦真君语气平淡,“你天赋本源,本座已取。此物于你,福祸难料,失之未必是祸。念你献宝有功,资质尚可,本座欲收你为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楚月愣住了。收她为徒?她如今天赋已失,收容物报废,形同废人……
但看着云梦真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平静无波的眸子,楚月忽然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在乎她现在有没有用,收她为徒,或许是一种施舍,一种掌控,或许……也真有那么一丝兑现承诺、给予庇护的意思。
毕竟,一位玉婴真君的记名弟子,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极强的护身符。
她没有选择。
楚月忍着丹田刺痛与心中悲凉,挣扎着滚下玉榻,以头触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哽咽却清晰:“弟子楚月,拜见师尊!谢师尊收录之恩!”
云梦真君微微颔首,指尖一弹,一个储物袋和一个玉瓶落在楚月面前:“此储物袋内,有宗门制式法衣、身份玉牌、些许灵石,以及一柄下品飞剑‘秋水’,一件中品防御法器‘玄光佩’。
玉瓶中是三颗‘塑元丹’,可助你稳固根基,修复丹田隐伤。你且先去后山‘竹溪苑’暂住,与林默为邻,好生调养。传道大会后,自有安排。”
“谢师尊赏赐!”楚月再次叩首,心中复杂万分。赐下的东西对她这个层次来说堪称丰厚,尤其是塑元丹,正是她急需的。
但“与林默为邻”……让她心中微起波澜。
“下去吧,自有人引你前往。”云梦真君挥了挥手。
一名侍立在静室外、气息沉静的月白裙侍女无声入内,恭敬地扶起楚月,引她离开。
静室重归安静。
云梦真君指尖轻敲玉榻扶手,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了后山竹溪苑的方向。
林默……
通过云霁的汇报,以及她自己方才神识的扫视,她对这个小家伙的了解越发清晰。
身怀奇特的“发明”天赋,修为低微,炼气三层,木系杂灵根。
性格沉稳,重情义,在木纺司表现勤恳,与长老韩松交往自然,不卑不亢。
面对楚月这位落魄故人,能予援手,却也知分寸,不滥好心。
最重要的是,他制作的那些“小玩意”,思路奇巧,效果实用,尤其是那件能提供不俗防御和速度加成的“丝袜战衣”,让她看到了这种“非正统”制造能力的巨大潜力。
资质差?无关紧要。
心性、潜力、以及这份独特的、可能对宗门产生深远影响的“手艺”,才是她看重的。
云梦真君心中已有决断。
她再次传音,这次只针对后山竹溪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特殊人才”的考量:
“林默。”
竹溪苑中,正打坐修炼的林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你之才能,本座已知。发明诸物,颇见巧思。本座玉婴初成,广开山门,念你心性尚可,天赋独特,于宗门或有裨益。今破例,收你为记名弟子,暂列本君门下。你可愿意?”
林默彻底呆住了。
收他为徒?还是记名弟子?一位刚刚突破玉婴、贵为太上长老的绝世真君,要收他这个炼气三层、杂灵根的执役弟子为记名弟子?她从来没有收过男弟子!
巨大的荒谬感与不真实感冲击着他。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位云梦真君何等人物?看中他的“发明”能力?还是因为青芷?或是两者皆有?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巨大的、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至少,有了这层身份,他在宗门内的安全将得到极大保障,也能获得更好的资源去研究、提升“发明”能力。
至于风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林默深吸一口气,走出竹溪苑,对着孤月峰方向,躬身长揖,声音清晰而恭敬:“弟子林默,拜见师尊!谢师尊破格收录!弟子定当勤勉修行,不负师恩!”
“善。”云梦真君的声音传来,“暂且安居竹溪苑,一应用度,自有云霁安排。传道大会,准时来听。”
“是!”
传音结束。
林默直起身,望着孤月峰方向,心中波涛汹涌。记名弟子……这身份看似边缘,但出自云梦真君门下,意义截然不同。只是,这份“看重”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装有他精心为“青芷”制作的各种小礼物的储物袋,心中那份对“她”的思念与担忧,在刚刚经历的巨变与突如其来的“师恩”面前,变得更加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