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手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滴，那根细线已经断了，但地上残留的痕迹还在微微震颤。他来不及包扎，左手抓起焚天轮狠狠砸向脉冲炸弹。蓝光炸开，电流乱窜，装置冒了一股黑烟，彻底瘫痪。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退走，是等信号。
他知道，机械神教的战术从来都是分段清剿，先困后杀。现在外面一定已经布好了火力网，只等门一开，就把他们全部蒸发。
“别动。”他压低声音，混天绫贴着地面滑出，绕到门口角落，轻轻一挑，把刚才被自己引爆的废晶体碎片拨到门前空地。
三秒后，一道激光扫过，精准切过那堆残渣。
果然在监控。
哪吒眯眼，脑子飞转。氧气越来越少，队员撑不了太久。晶体必须带走，人也必须活着出去。但现在正面突围等于送死，唯一的路只有头顶那条通风管——可刚才那些黑影跳下来之后，就再没动静。
他在赌。
赌那批人不是机械神教的人。
“准备撤离。”他说，“走通风管。”
队员刚要动，地面突然震动，合金闸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缓缓上升。这是外控信号启动了强制开启程序。
哪吒一脚踹翻最近的晶体架，蓝光洒满地面。“掩体！”
架子倒下的瞬间，门外火光一闪，高能粒子束轰了进来，打在墙上爆出一团白焰。几块碎片擦过他的肩膀，皮肉火辣辣地疼。
就在第二波攻击即将落下的刹那，通风口再次崩裂。一个人影从上方跃下，手中长矛一甩，钉进控制面板。电火花四溅，闸门猛地卡住，悬在半空。
紧接着，又是三道身影落下，动作整齐划一。他们穿着破旧的皮甲，身上缠着星纹图腾布条，手里握的武器像是用废弃矿轨和古战甲熔铸而成。
为首那人蹲在地上，手指一抹墙面焦痕，低声说了句什么。另外三人立刻散开，两人守住门口，一人爬上墙角，拆下一节线路板，反向接入主控模块。
闸门发出一声闷响，重新合拢。
哪吒没放松。这些人来历不明，装备原始，却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切断控制系统，说明对矿道结构极为熟悉。
“你是谁？”他盯着对方。
那人转过身，摘下兜帽。脸上有道旧疤，从左耳延伸到下巴，额头上烙着一个数字：k-7-09。
“赤脊氏。”他说，“三年前被赶进这里的活人之一。”
哪吒眼神微动。赤脊氏是这片星域最早的原住民部落，传说他们掌握着古老的星核共鸣术，能直接引导能量流动。后来机械神教推行基因净化，把拒绝改造的族群全扔进了深矿区。
“你们怎么还活着？”
“靠吃岩虫，喝地下水。”那人冷笑，“他们以为塌方能埋了我们。但我们挖通了废弃通道，活到了今天。”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刚才看到你们的火光，就知道有人来了。机械神教最近在清理所有残余点，你们要是晚来一步，这地方就已经塌了。”
哪吒没说话。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伪装的善意。这种人要么极度危险，要么就是真想报仇。
“你救我们，想要什么？”
“自由。”那人说，“还有命。”
他身后一名战士忽然开口：“队长，外围感应器报警了。他们在启动自毁程序。”
哪吒立刻抬头。自毁？那就不只是围剿，是要把整片矿脉彻底抹掉。
“多久？”
“十分钟。”
时间不够了。晶体不能留，人也不能死。
“带路。”哪吒下令，“所有人装箱，快！”
队员们迅速把晶体塞进抗辐射容器，背在身上。原住民战士主动接过两个最重的箱子，动作熟练，显然常干这种事。
“走哪条路？”哪吒问。
“废弃逃生道，b7支线。”首领指向大厅另一侧的暗门，“三十年前的老系统，没接入主控网，但他们不知道。”
“为什么不早用？”
“出口被封了。我们一直在挖，还没通。”
“那就边走边炸。”哪吒拎起焚天轮，“我来断后。”
队伍快速穿过大厅，进入狭窄通道。空气更稀薄了，呼吸变得困难。走在最后的队员已经开始喘粗气。
刚拐过第一个弯，身后传来剧烈爆炸声。整条走廊晃了一下，碎石落下。
“他们炸了主通道。”原住民首领回头，“想逼我们往陷阱里跑。”
哪吒冷笑。这招太熟了。当年在星域战场，敌人也是这样一步步把他们逼进绝地。
他停下脚步，把焚天轮插在地上。火焰升腾，热流顺着地面扩散。他抬起脚，在共振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震动频率变了。
前方探路的战士立刻举手示意：安全。
“他们靠震动追踪。”哪吒说，“我们制造假信号。”
他让两名队员继续前进，自己留在原地，用混天绫绑住一块废金属，悬在板面上方。调整角度后点燃，高温让金属膨胀变形，掉落下去。
咚。
又是一次震动。
远处传来机械足音，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走！”
队伍加速前行。通道越来越窄，只能侧身通过。头顶开始渗水，脚下的路也变得湿滑。
走到中段，前方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横在路中间，上面挂着一把老式机械锁。
“这就是我们没打通的地方。”首领上前查看，“需要炸开。”
哪吒正要动手，外面突然传来撕裂空气的声音。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紧接着，一艘破损的星梭撞穿岩壁，强行降落在通道尽头。引擎还在轰鸣，尾焰照亮了整个空间。
舱门打开，阿瑞斯提着悖论之枪跳下来，枪口冒着烟。他看了一眼哪吒，吼了一声：“还活着？”
“刚要走。”哪吒回了一句。
孙悟空从后面跟上来，额头第三只眼闪着微光。“矿脉核心温度飙升，十分钟后会连锁坍塌。必须马上离开。”
原住民首领盯着这两个人，没动。
哪吒看了看他，又看向孙悟空：“这位是赤脊氏的幸存者。他们救了我们。”
孙悟空点点头，第三只眼扫过对方额头的烙印，光芒闪了一下。
“可以信。”他说。
“那就一起走。”哪吒转身对队员喊，“上船！”
队员们背着晶体箱，一个接一个冲向星梭。原住民战士帮忙抬伤员，动作利落。
最后一人都上了船，哪吒正要登舱，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低沉的嗡鸣。地面震动加剧，远处通道开始塌陷。
“关门！”阿瑞斯大喊。
舱门正在关闭，哪吒回头看了一眼。原住民首领还站在铁门前，没动。
“你不走？”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我得留下。其他人已经走了，但我得关掉引信。不然整个b7区都会塌，埋住所有线索。”
哪吒愣住。
“你疯了？”
“我没疯。”他笑了笑，“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他举起一块刻满符文的金属板，按在墙上的接口处。红光亮起，倒计时停止。
“走吧。”他说，“我会拖住他们。”
哪吒还想说什么，孙悟空一把拉住他，舱门砰地关上。
星梭引擎全开，撞破头顶岩层，冲进虚空航道。下方矿脉剧烈震颤，一道裂痕迅速蔓延，最终吞没了整座k-7矿区。
舱内一片安静。
哪吒坐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完整的蓝晶。舷窗外，黑暗深处渐渐浮现联盟营地的灯火。
身旁，原住民首领的通讯终端突然亮了一下。一段加密信息跳出：
【信号已激活，反抗节点七上线】
哪吒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