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白文月遇到了林棠,她又惊喜又害怕,周围全是郭家坳的人,她不敢轻举妄动,这一群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说不定还会连累林棠。
郭家人在县城里是有落脚点的,就是郭副局的房子,出来一次不容易,每次都会在这里休整一晚上,再回山里。
几人去郭副局家里时,林棠看见了一晃而过的白文月,追了上去。
在林棠追上来前,郭副局家里的院门关上了,林棠继续往小巷深处跑。
白文月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眼框红了,心里忍不住发颤,她一直没有把真实的名字告诉郭家坳的人,他们也不关心自己叫啥,人人都喊她郭才家的、郭才媳妇儿,“白文月”这个称呼已经两年多没人喊了。
白文月觉得自己有了希望,身上总是藏着那张纸条,就盼着再见到林棠时,能递出去。
她以为这个机会还要过很久,起码要等到下一次去医院时,为此她总是找机会把药倒掉,就为了拖延调养好身子的时间。
但两年没眷顾她的老天,这次站在了她这边————林棠来了郭家坳。
揣着的纸条终于送了出去。
听完白文月的叙述,竹林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安局长紧握的拳头关节捏得发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压低的怒骂:“一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林棠的眼泪好象流干,她紧紧攥住白文月那双冰凉粗糙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过去。
方脸婶子?母子?放了迷药的粥水?一切都那么熟悉,这不是自己在火车上的遭遇吗?林棠的脑中思绪纷飞。
安局长迅速从愤怒中抽离,恢复了一名老警察的锐利,他沉声问道:“那个齐家的儿媳,绝对有问题。”
白文月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恨意:“就是喝了她的水,我才浑身没劲的!”
“那对拐卖你的母子,是惯犯吧?他们后来还来过郭家坳吗?”安局长追问关键。
“来过!他们就是郭家坳的人!村里人都管那方脸婆子叫‘蔡婆子’,她儿子叫郭强,而且,郭强是郭队长和蔡婆子的小儿子。”
“什么?”安局长瞳孔一缩,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惊愕,“郭队长?他不是有媳妇儿吗?哪儿又冒出个蔡婆子?”
白文月吸了吸鼻子,将她从村里妇人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的真相道出:“蔡婆子是郭队长头一个媳妇儿,听说也是被拐来的,比郭队长还大几岁,郭队长十五六岁就和她成亲了,生了两个儿子。”
“后来,蔡婆子不知怎么找机会,带着大儿子跑了,剩下小儿子郭强没人管,老村长,也就是郭队长他爹,才又给郭队长说了现在的媳妇儿,是他家远房亲戚,但不知道是不是作孽多了,一直没怀上孩子。”
白文月顿了顿,继续道:“再后来,蔡婆子自己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姑娘,说是她亲侄女儿,‘嫁’给了郭队长最小的弟弟,也就是现在县里的郭副局长。”
“说是嫁,其实就是卖,蔡婆子从中拿了一大笔钱!村里人眼红啊,在山里讨个媳妇多难!一看这路子,都去求蔡婆子帮忙!”
“从那以后,每隔一两年,就有一个、两个姑娘,被蔡婆子‘送’进郭家坳,刚开始只有蔡婆子一人,郭强虽然是她生的,但一直是现在的郭婶子带大的,后来长大了,才被蔡婆子带出去,跟着一起干这丧尽天良的营生!”
“这些事儿,都是我听村里那些婶子大娘拉家常时说的,她们都巴望着蔡婆子来,觉得自家儿子能不能娶上媳妇就靠她了,为了这个,她们愿意把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全掏给蔡婆子。”
说实话,那些钱拿到蓉省其他地方,也不是娶不到媳妇,但愿意把闺女嫁进这深山老林的,家里都穷,姑娘也面黄肌瘦,哪象蔡婆子介绍的,都是读过书、水灵灵的城里姑娘。
村里人觉得,这样的媳妇生出来的娃才聪明,所以但凡条件好的,都是找蔡婆子“说媒”,只有家里穷的,才会走正当途径找媳妇儿。
安局长的心越来越沉,他明白了,蔡婆子才是这条罪恶产业链最顶端、最关键的毒瘤,“蔡婆子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去年过年的时候。”
“有没有规律?下一次大概什么时候?”
白文月思索着,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最近肯定要来!前段时间,郭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大笔钱,他和他爹娘商量,让郭队长联系蔡婆子,再‘介绍’一个姑娘过来。”
白文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的悲凉,“我知道,因为我一直没怀上,吃药又费钱,郭力已经没耐心了,他觉得,花钱给我调养,不如直接找个新的。”
“一大笔钱?”安局长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是不是大概半月前?”
白文月仔细回想,“不是,至少过了一个半月了,是六月的事,那会儿他出去了十多天,回来就背了一口袋钱,藏家里后又出去了一趟,第二次回来才是半月前,但貌似这次没怎么拿钱回来。”
安局长猛地一击掌,声音压抑着兴奋:“这就对上了!六月,那伙人在邻县抢劫了一个厂长家,捞了一大笔,然后半月前流窜到我们县,侵犯了十多个姑娘,但是钱没抢多少,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安局长立刻追问,“蔡婆子具体什么时候来,你知道吗?”
白文月摇头:“具体日子不清楚,两地太远了,平时联系都靠郭队长。”
安局长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白文月,那眼神里有歉咎,“白文月同志,我很抱歉,今晚,我们不能带你走。”
林棠闻言,急切地想开口,被安局长抬手制止。
他继续解释,声音低沉而有力:“如果现在带你走,一定会打草惊蛇,蔡婆子拐卖了这么多人,还没被发现,一定是极其狡猾,稍有风吹草动,她多半就不会再出现。”
“不抓住她这条毒根,只端掉郭家坳这个窝点,用不了多久,她还会把罪恶的手伸向其他姑娘,制造新的悲剧!我们必须等她入瓮,把她和这个犯罪窝点一锅端掉!这需要、需要你再多忍耐几天,你能理解吗?”
白文月瘦弱的身体在夜风中挺直了,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异常清醒和坚毅,“我懂!安局长,棠棠,你们放心!三年都熬过来了,我不怕再多等这几天,只要能抓住他们,救出更多人,我怎么样都行!”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男人粗哑的、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