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收购组就三个人,活儿不难,说白了就是收货、给钱。我主要负责验货和定级。”
张雪梅说着,指了指正在称秤的一个年轻姑娘,“那是徐娇娇,管过秤的。”
她又指向徐娇娇身后坐着打算盘的一个女同志,“那是周丽娜,统计科临时借调过来的,主要负责记帐、算钱。原先干这活儿的人嫁到外地,把工作卖了,新来的总算错帐,关科长就把她调去了储运组,正好社里新添了辆大车,就是院子里那辆,现在缺人手,这位子空出来,才招了你。”
张雪梅提到的“关科长”全名关建国,是采购科的一把手,收购组和储运组都归他管,本来坐办公室就行,但他是退伍军人出身,闲不住,平时就爱跟着车下乡跑收购,所以林棠今天没见着。
介绍完基本情况,张雪梅又叮嘱林棠,“既然廖科长说你算数好,那你今天先跟着周丽娜学记帐,抓紧这两天弄熟,周丽娜毕竟是借调的,迟早得回统计科,这摊活儿最后还得你来接。”
“行,雪梅姐,我一定认真学。”
张雪梅领着林棠找到周丽娜,交代几句,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林棠瞧不出周丽娜的具体年纪,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尤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喊“姐”,跟着人学东西,嘴甜点儿总没错。
“丽娜姐,我叫林棠,接下来几天麻烦您了。”
周丽娜手上打算盘的动作没停,抬头笑了笑:“麻烦啥呀,我巴不得你赶紧学会,这算是帮我大忙了!”
她说的是实话,原本在统计科,她只管发工资,一个月就忙那么几天,清闲得很,突然被借调到采购科,一下子忙得脚不沾地,就盼着早点有人接手,好回统计科去。
“会用算盘吗?”周丽娜问。
“会的,姐。”
“那好,你来算,我来记。”
“成!”林棠接过算盘。
这时,前头传来徐娇娇清脆的报数声:“二级小麦,十三斤半!”
周丽娜赶紧递过来一张价格表:“货品价目都在这儿,前两页是养殖类,三四页是农作物,这两类最多,后面是杂项。”
林棠接过价目表,快速翻到小麦那栏,上面明明白白标着一级、二级、三级的单价,二级正是一毛六一斤。
林棠的手指在算盘上灵活拨动:“丽娜姐,二级小麦一毛六,十三斤半,总共两块一毛六。”
周丽娜刚才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见算得没错,便在本子上记下数字,然后给等侯的社员付了相应的钱票。
“不错啊林棠,算盘打得这么溜,以前干过这行?”
林棠摇摇头:“没,这是我头一回出来工作。”
“那你是真有天赋!妥妥的记帐员料子。”周丽娜笑得眼睛弯起来,“这样吧,记帐的活儿也交给你,我在旁边看着,错了我就提醒,多练练,你上手更快。”
不等林棠推辞,她就把帐本推了过来:“瞧,每样东西记一行,先写品名,后面是等级、单价、数量,最后是钱票数额。”
帐本格式清淅,林棠一看就明白,等下一个社员上前时,她便独自操作起来,看货、查价、打算盘、记帐,一气呵成。
称秤的徐娇娇见了林棠熟练记帐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哟,新来的手脚倒快,可别光图快,算错了数目,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得自己赔上!”
林棠手上动作一顿,心里有些莫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确定这人自己根本不认识,那对方哪儿来这么大的敌意?
一旁的周丽娜看出她的疑惑,趁徐娇娇转身的功夫,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别理她!她就那样儿,原先记帐那位置空出来时,她就想换,嫌过秤搬东西累!廖科长考过她,数儿是能算对,可那速度,慢得够呛!真要让她干,咱们这点儿货得收到天黑去!所以科长才让我先顶着,他再招人,这徐娇娇不敢跟我甩脸子,还指着从我这儿领工资呢!这不,换了你,她就憋不住啦。”
原来如此,林棠心里有了底,这没来由的恶意,不过是嫉妒罢了。
过了一会儿,徐娇娇那边又称完一样东西,报数时语气又冲又硬,完了还不忘补一句:“听清楚了没?可别算岔了,连累大家!”
林棠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清亮:“徐同志放心,廖科长既然说我算数厉害,那我肯定仔细着,这活儿嘛,还是得有金刚钻才敢揽瓷器活,您说是吧?”
这话像根针,直直戳到徐娇娇的痛处,她脸一沉,把手里的秤杆往桌上一磕:“你这话啥意思?说谁没金刚钻呢?”
“谁急就说谁呗。”林棠不紧不慢。
“你!”徐娇娇火冒三丈,指着林棠就要开骂,“你个新来的,嘚瑟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也不知道走了哪里的关系,才进来的!别不是爬上哪位领导的床吧!”
旁边排队的社员都伸着脖子看起了热闹。
“吵什么!”组长张雪梅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上班时间,象什么样子!”
林棠立刻垂下眼,语气带了点委屈,“雪梅姐,我没想吵,我就是头一天上班,想好好干,不知道徐同志为啥总看我不顺眼,说些丧气话,刚刚还、还造谣,说我……这话要是传到我男人那里,我还活不活了?我可是凭真本事儿进来的啊!”
林棠说着说着,眼框都快红了。
徐娇娇更气了:“你放屁!明明是你先挤兑我的!”
张雪梅看看盛气凌人、满脸通红的徐娇娇,又看看眼圈微红、抿着嘴的林棠,心里天平自然偏了,徐娇娇想换岗那点心思她门儿清,猜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徐娇娇!”张雪梅声音严厉起来,“有多大本事干多大活,这是社里的安排!你要是不满意现在的工作,不安心干,我就去跟廖科长反映反映,储运组那边正好还缺人!”
一听“储运组”,徐娇娇像被掐住了脖子,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储运组活儿又重还得跟着车跑,有时候还要在外头过夜,她一个刚结婚的年轻媳妇儿,可不想去,之前被调走的周蓉就是个例子,想到周容,徐娇娇立刻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