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景业天不亮就骑着自行车往县里赶,到了县城,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但供销社的猪肉摊旁已经排满了人。
城里的人除了过年的时候,厂里会分一两斤肉外,其馀时候只能自己买,排队最积极,特别是年前,家家户户都想过年这几天吃好点,哪里还有村里人的机会?除非提前一天就来排队,不然还真买不到。
杨景业只能去黑市碰碰运气,这做腊肉香肠只能用家猪,家猪有油水,要是用野猪,本来就够柴了,晒干了怕是都咬不动。
在黑市转了一圈,卖杂七杂八的倒是不少,就是没有卖猪肉的,最后杨景业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家里的麦乳精喝完了,今天也没看到人卖,便用奶糖替补上。
看到黑市最里面围了不少人,杨景业走过去凑热闹,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卖布料的,三四个大背篓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布料。
想着家里的林棠,还有肚子里快出生的娃,杨景业打算买一些,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都挑一点,这个粉格子的好看,给阿棠做上衣!这是布拉吉的布料?也买一点,给阿棠做裙子!
杨景业觉得这些布料要是做了衣服,穿在林棠身上,指定都好看,忍不住多选了些,最后放了半个背篓,才收手。
“老三?”
杨景业往外走时,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头看去,居然是徐阳。
“还真是你啊!好久都没看到你们了,最近没上山啊?”
杨景业摇了摇头,“没,最近家里忙。”
徐阳往杨景业背篓里看了看,“买布料啊?这一半背篓的,能做不少衣服了!”
杨景业点头,想到没买到的猪肉,便问道:“邓叔那里有猪肉吗?买点回去做腊味。”
“嘿!你还真问对人了,昨儿才收了几只肥猪,那膘厚得流油,今晚就要送出去了,得亏你来得早,走!带你去看看!”
杨景业跟着徐阳往里面走,打开铁门,就看见一个光着上半身的汉子在处理猪肉,大冷天也热得满头汗。
“挑挑?要哪个部位的,我让人给你切,先说好,肉随便选,但价格可不低,这几天你也知道,猪肉正是畅销的时候,不愁卖,这几头估计过不了今晚就全拉走了!”
杨景业点了点头,知道徐阳也是个不爱说废话的,直接道:“要六斤五花,四斤后腿,半扇排骨,半个猪头,价格就按你说的来!”
杨景业想着去年家里做了排骨,家里的女人和小孩都喜欢吃,便直接要了半扇,腊猪头肉家里的男人喜欢,也要了半个。
这两个部位都是骨头多肉少的,尽管做出来好吃,也不是很受欢迎,杨景业觉得难得过年,吃得开心就行,管什么划算不划算?
怕把布料弄脏了,杨景业还找徐阳要了油布,把肉裹起来放在最下面,再把布料放在上去,最后再盖上一层茅草。
买完肉,杨景业也不在县里磨蹭了,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赶。
杨家的人知道今儿会买肉回来,都在家里等着,也没人出去唠嗑,先把做腊味的材料准备好,就等着杨景业买肉回来了。
结果没等回来杨景业,倒是把杨景秋等回来了。
“小妹,你咋今儿才回来,刚好错过了杀猪菜,往年不是早几天就回来了吗?家里人急得不行,昨儿还给大姐打电话,说今天才回来!”李秀梅接过杨景秋手上大包小包的行李,嘴上还不停地念叨,语气里充满遗撼。
杨景秋是杨铁牛特意赶着牛车去接回来的,顺便给县里的大女儿送过去一斤肉和一大筐的菜,虽然杨铁牛出发得比杨景业晚,但只跑了一个地方,倒是比杨景业先回来。
家里的娃娃也好久没有见小姑姑了,都叽叽喳喳地围过去,诉说着自己的思念,那小嘴甜得不得了。
“二嫂,你身体好点了吗?”杨景秋哄好了侄子侄女,就来和林棠打招呼。
这是林棠醒来后第二次见杨景秋,第一次是在医院里,杨景秋来送补汤,还送了一双自己织的手套给林棠,说是康复礼。
和大姐杨景丽不同,景秋是个安静的姑娘,性子和朱阿玉相似,都是默默做事儿、不多话的,就连长相也是和朱阿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圆脸,右脸颊有个小酒窝,笑起来温柔又甜蜜。
杨景业这辈的其馀三人,包括杨景丽,都更象杨铁牛,长相英气,面上有棱有角,好在长相都不丑,其中就属杨景业长得最好。
不过这话要是问李秀梅,她肯定说自家男人最好看,健壮有力,脾气又温和,哪哪儿都好,当然除了嘴巴!
林棠拉着杨景秋就聊了起来,问了问学校的事儿,毕竟在林棠心里,自己读书的时光好象就在眼前,一聊起这个,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还能给景秋分享一下中考的经验。
一大家子聊着聊着,就听见车铃声从院子外传了过来。
豆豆走到门口往外看去,高兴地通报:“我爹爹回来啦!”
话音刚落,自行车就骑进了院子。
连大人都忍不住围过来,更不要说小孩子了,不等杨景业把背篓放下来,就跳着往上看,就是身高不够。
杨景业看到回家的小妹,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两兄妹都是不多话的,但杨景秋好歹还叫了一声哥。
好在互相都不在意,注意力都在装满东西的背篓上。
杨景业先把最上面盖着的茅草拿下来,再拿出奶糖,倒出一半给朱阿玉,剩下的递给了林棠。
林棠见自己拿了这么多,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家里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便厚着脸皮接着了。
豆豆几人见有了奶糖,也不管有没有肉了,都围在了朱阿玉身边,奶奶长、奶奶短的,最后一人得了两个奶糖。
林棠见大人都没有,就打开自己手里的袋子,也一人分了两块,大伙儿也没推辞,立刻剥开一个送进嘴里。
“这奶糖好吃,比那水果硬糖好!”杨奶奶点评道。
“当然好吃啦!我听说要贵好几倍呢,你说这玩意儿偶尔吃吃还行,要是天天吃,钱包可遭不住啊!”李秀梅说着话,很快就剥了第二块扔进嘴里。
杨景邦见媳妇儿喜欢吃,便把自己剩下的一块递了过去,“给!”
李秀梅拒绝了,“我有,你自己吃!”
志强不是个客气的,见爹娘都不要,立马蹦哒起来,“爹!爹!我吃,我能吃得下!”
李秀梅见儿子这样子,一个巴掌就拍在了志强的后脑勺,“你吃个屁!竹荀炒肉吃不吃?”
志强是个会看脸色的,立刻不蹦哒了,讨好地笑笑,“不吃竹荀炒肉,没有奶糖好吃。”
李秀梅懒得理没皮没脸的儿子,转身对着自家男人道:“赶紧吃了,别投进那无底洞了!”
被称作无底洞的志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景邦,试图唤起对方的一丝父爱,然后看着杨景邦斯条慢理地打开糖纸,把最后一颗糖丢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