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林棠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就算有营养液吊着,整个人也瘦了一圈,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爱动了。
杨景业一天比一天着急,找了好几次大夫,大夫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人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明天就醒来,也有可能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杨景业和豆豆轮流在林棠耳边说话,大夫说这样说不定会让病人有反应,杨景业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早说到晚,这几日说的话,估计比这辈子都多。
这天,杨景丽难得休息,一早起来就做了一顿好吃的给父子俩送过来。
见豆豆这几天一直待在病房里,都不象以往那样活泼了,杨景丽心疼小侄子,便说带豆豆去小公园坐船。
豆豆本来想留下来守着娘,但又确实没有坐过船,心里有些期待,在杨景业的劝说下,牵着大姑姑的手走了。
病房里就剩下杨景业一个人守着,和往常一样开启给林棠按摩的工作。
大夫交代了,病人躺在床上不能动,久而久之肌肉就萎缩了,每天按摩能减少肌肉萎缩的速度,杨景业每天都会照做,还特意找人学习了一番。
刚把林棠的双手按摩完,正准备按摩双腿时,林棠的手指动了动。
杨景业愣了愣,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盯着林棠的手指一动不动,然后再次看到林棠的手指弯了弯。
杨景业这下确定了,自己没看错!心开始激烈跳动,转身就往病房外跑,打算去把大夫叫过来看看。
杨景业离开病房的瞬间,床上的林棠睁开了眼睛,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周围,这是哪儿?好象是医院?自己这是跳下火车后被救了?刚刚清醒的林棠还搞不清状况。
“对!刚刚手动了一下!”杨景业的声音带着激动与期待,和大夫一起走进病房,刚好和林棠对视。
“阿棠!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杨景业冲到床边,一向稳重的人也变得不淡定了,紧紧握住林棠的手。
林棠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满脸疑惑,特别是对方还抓着自己的手,林棠用力把手扯了出来,皱着眉说话,“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杨景业瞪大了眼睛,突然有些无措,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夏天,那时的林棠也是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眼神比现在懵懂。
杨景业的脑子里混乱,都没有发现林棠此刻的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之前的童真?
大夫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淡定地走上前来,“头还痛吗?”
林棠摇了摇头,“不痛,但是有点晕。”
“还记得以前的事儿吗?你如何受伤的?”
“记得,跳下火车伤的!”林棠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尤豫。
大夫和杨景业对视了一眼,毕竟之前已经知道病人是滚下山坡摔的,至于记忆为何错乱,大夫一时也拿不准。
杨景业赶紧补充,“第一次受伤就是摔下火车伤的。”
大夫一听,也明白过来,病人这是把这五年的记忆丢失了?只记得智力受损之前的事儿?为了确认,大夫又问了起来。
“那现在是几几年?你多大了?”
林棠一脸‘你问傻子吗’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谁不知道?但看在对方是大夫的份上,还是老实回答了,“1966年啊!我十八岁了!”
不说大夫了,就是杨景业也看出来,林棠是真忘记了这五年的事儿,但看对方神智已经清醒,杨景业觉得高兴又复杂。
高兴对方好了,不再呆呆傻傻的,复杂的是自己被忘了个干净,不知道如何开口和对方解释这五年发生的事儿。
大夫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检查了一下伤口,“病人虽然忘了这五年的事儿,不过智力恢复了,这也是好事儿,至于头部的血块是消散了,还是偏移到了其他地方,等病人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拍片后才能确认。”
“这几日多吃点有营养的,最近消耗了不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稳定,尽量少下床,再好好养一段时间。”
大夫交代完了就离开了房间,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林棠听了大夫的话,觉得一头雾水,孩子?谁有孩子?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肚子,仿佛这个动作做了无数遍,已经形成条件反应。
触手的瞬间就感受到腹部高高凸起,和记忆中平坦的手感完全不一样,林棠满脸震惊,微微抬起头往下面看去,只见圆圆的肚子高耸,连脚尖都看不到。
“我怀孕了?”林棠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转头向杨景业确认。
杨景业莫明其妙地开始紧张,咽了咽口水,“恩!八、八个月了。”
林棠瞪大了眼睛,“孩子的爸爸是谁?”
杨景业双手握拳又松开,眼睛一闭一睁,象是豁出去一般,“是我!”
林棠又问,“我摔下了火车,是你救的我?”
林棠记得自己情急之下跳下了火车,一阵天旋地转后,就感受到脑袋传来的刺痛,之后的事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杨景业赶紧点头,把沉建武和杨景胜抛在了脑后,“对,是我救了你!”
林棠面色十分不好看,语气生硬地质问,“你这是挟恩图报?不要脸!我昏迷在床你也下得去手!你就是个大流氓!”
林棠刚刚醒来,完全分不清楚状况,还以为自己之前一直在昏迷中,被趁人之危了,一睁眼就被大着的肚子惊住了,现在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也不能在不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况下,做这些事儿,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现状。
杨景业听了对方的话,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是、是”
正想着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儿,就被林棠打断。
“不是?没有?这孩子不是你的?你没有趁我不清醒的时候做那些流氓事儿?”
杨景业一听,话里的事好象都是事实,但当时确实情况特殊,杨景业只觉得着急又紧张,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这些事儿,心里不断地组织语言。
林棠觉得对方的沉默就是默认,更加气愤,也不想给人解释的机会,“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杨景业站在原地不动,“你身体还没恢复,别激动。”
“我的身体我知道!你先出去!”林棠指了指门外,见人还不动,生气地拍了拍床,结果扯到头上的伤口。
一阵疼痛传来,林棠皱眉,忍不住娇呼出声,“啊!好疼!”
“阿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请大夫?”杨景业俯下身,把林棠摸着头的手拿了下来。
林棠见对方突然靠近,不顾头上的疼痛,立即把人推开,“都怪你!你出去!你出去我就不痛了!”
杨景业没办法,只能妥协,“好好好,我出去,你别激动,我现在就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棠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了下来,渐渐的越哭越厉害,怕外面的人听到,林棠紧紧捂住了嘴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大家要这样对我?”
林棠觉得无限委屈,脑子里浮现的不止有醒来后看到的场景,还有离开沪市前,发生的所有事儿。
在林棠的心里,这五年仿佛没存在过,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跳下火车的瞬间,只觉得自己才离开沪市不久,那些事好似就在眼前,清淅、深刻的痛苦提醒着自己,那些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