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手术后恢复得不错，一周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顾晏舟每天下班都会去医院待一会儿，陪孩子说说话，读读故事书。
予安很黏他，每次看见他来眼睛都亮亮的，但也很懂事，从不多问“爸爸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我”。
这天顾晏舟到医院时，林薇薇不在。护工说她去超市买东西了。
予安正靠在床头看绘本，看见他，开心地喊：“爸爸！”
“今天感觉怎么样？”顾晏舟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不疼了。”予安把小火车玩具递给他，“爸爸陪我玩。”
两人玩了一会儿，林薇薇回来了。她拎着大包小包，看见顾晏舟，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晏舟来啦？我买了水果，你吃点？”
“不用。”顾晏舟看了眼时间，“我待会儿还有会。”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维持着：“那……再陪予安一会儿吧。他今天一直在等你。”
顾晏舟点点头，继续陪孩子玩拼图。
林薇薇在一旁削苹果，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晏舟，予安下周就能出院了。医生说回家后还要静养一个月，不能去幼儿园。”
“嗯，我知道。护工我已经联系好了，会全天照顾。”
“护工？”林薇薇抬起头，“不用那么麻烦吧？我照顾他就行。”
“你一个人太累了。”顾晏舟说，“而且你不是在找工作吗？总不能一直围着孩子转。”
林薇薇咬咬嘴唇：“可是……护工毕竟是外人，哪有妈妈照顾得细心？”
顾晏舟看了她一眼：“专业护工比我们懂护理。”
话说到这份上，林薇薇不好再坚持，但眼神明显不高兴了。
予安出院那天，顾晏舟亲自来接。他把孩子和林薇薇送到租的公寓，又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护工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对护工交代，“用药和饮食要严格按照医嘱。”
“顾先生放心。”
一切妥当，顾晏舟准备离开。林薇薇送他到门口，忽然说：“晏舟，能跟你谈谈吗？”
顾晏舟看了眼表：“十分钟，我还有个会。”
两人走到楼道里。林薇薇靠在墙上，看着顾晏舟：“予安的手术费、住院费、还有这房租、护工费……你都付了。谢谢你。”
“应该的。”顾晏舟语气平淡。
“那……以后呢？”林薇薇问，“以后予安的生活费、教育费，你打算怎么安排？”
顾晏舟皱眉：“这些我们之前不是谈好了吗？我会按月打钱到你账户，足够你们生活。”
“是谈好了。”林薇薇顿了顿，“但那是基于……我一个人带孩子的标准。现在你也在沪上，经常来看他，孩子会越来越依赖你。如果以后他想跟你住，或者你想接他过去……”
“我不会接他过去。”顾晏舟打断她，“予安跟着你生活，这是当初说好的。我负责经济，你负责抚养。”
“可是……”
“林薇薇，”顾晏舟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你想要什么，直说。”
林薇薇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我想……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为了予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顾晏舟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不可能。”
“为什么？”林薇薇声音提高，“我们明明有过感情，还有了孩子！那个沈清悦算什么？她不过是趁我不在的时候……”
“闭嘴。”顾晏舟的声音很冷，“别在我面前提她。”
“我偏要提！”林薇薇的情绪激动起来，“顾晏舟，你说我贪婪？那我问你，我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怎么叫贪？当年要不是你妈逼我走，现在顾太太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属于你的东西？”顾晏舟冷笑，“林薇薇，当年是你自己选择拿钱走人的。没人逼你。”
“那是因为我知道斗不过你妈！”林薇薇眼睛红了，“我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拿什么跟你们家斗？我只能走！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我生下予安，一个人在国外苦熬4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回来找你！”
“所以你就利用孩子？”顾晏舟盯着她，“明知道予安有病，还拖到现在才带他回来，不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孩子的命来要挟我吗？”
林薇薇脸色煞白：“我没有……”
“没有？”顾晏舟往前一步，压迫感十足，“你早就可以带他回来治疗，为什么等到现在？因为你知道，只有孩子病重，我才会心软，才会不得不对你妥协。”
“不是的……我……”
“林薇薇，我告诉你。”顾晏舟一字一句，“我会对予安负责到底，因为他是我的孩子。但对你——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你当年拿着钱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那沈清悦呢？”林薇薇尖声质问，“她就比我高尚？她明明知道你还爱我，还趁虚而入！她才是第三者！”
“她不是。”顾晏舟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林薇薇，你永远比不上她。”
“你……”
“因为悦悦和你不一样。”顾晏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东西，“她从来不需要算计，不需要利用。她只是……本身就好。好到哪怕知道我心里有人，还是愿意相信我，爱我，给我一个家。”
“而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算计我家的钱，算计顾太太的位置，现在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要算计。”
林薇薇浑身发抖，眼泪掉下来：“顾晏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说的是事实。”顾晏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一份文件，“这是你回国前在温哥华咨询律师的邮件记录。你问，如果带着孩子回国认亲，能分到多少财产。”
林薇薇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你还问，如果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是否能成为争取抚养权和赡养费的有利条件。”顾晏舟关掉手机，看着她，“需要我把邮件内容念给你听吗？”
“你……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顾晏舟转身，“林薇薇，好自为之。予安我会负责，但如果你再打什么主意，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
他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看到的，是林薇薇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脸。
电梯下行。
顾晏舟靠在轿厢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疲惫。
无尽的疲惫。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他回复：「马上到。」
走出公寓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很蓝，云很少。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清悦也是这样，喜欢抬头看天。她说：“顾晏舟，你看，天空好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烦恼。”
那时他笑她傻。
现在才知道，傻的是自己。
错过了那么好的一个人。
一个本身就好，好到值得被全世界爱的人。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公寓楼越来越远。
就像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算计与贪婪，都应该被留在身后。
而前方——
也许没有沈清悦了。
但至少，还有一片广阔的天空。
等着他去飞翔，去忘记，去重新开始。
哪怕翅膀已经折断过一次。
总要试着，再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