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和周哲的婚礼选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
地点是郊外的一座老教堂,红砖墙爬满了常春藤,金色的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沈清悦到得早,穿着件香槟色的缎面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戴了副珍珠耳钉。她站在教堂门口的花架下,看着陆续到来的宾客。
大部分是周哲医院的同事,还有一些两家的亲戚朋友。大家都笑着,互相打招呼,空气里弥漫着喜悦和期待。
“清悦!”
她转头,看见陈念和林淮走过来。陈念已经显怀了,穿了件宽松的淡蓝色长裙,气色很好。林淮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像个守护珍宝的骑士。
“你们来啦。”沈清悦笑着迎上去。
“晚晴呢?”陈念问,“紧张吗?”
“在休息室,周哲在陪她。”沈清悦说,“刚才我去看,她在补妆,手一直在抖。”
陈念笑了:“她也有紧张的时候。”
正说着,教堂里传来管风琴的声音。婚礼要开始了。
宾客们陆续入座。沈清悦和陈念、林淮坐在第一排亲友席。她左边是顾父顾母——两位老人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顾母眼睛还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顾晏舟没来。
沈清悦知道,是苏晚晴特意没请他。怕她尴尬,也怕他难受。
也好。
管风琴的声音渐渐高昂。教堂的门缓缓打开。
周哲穿着黑色礼服站在圣坛前,转过身,看向门口。
阳光正好从门外涌进来。
苏晚晴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进来。
她穿着简洁的缎面婚纱,头纱很长,拖在身后。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经过沈清悦身边时,她眨了眨眼。
沈清悦笑着朝她点头,眼睛有点湿。
真好。
还有人能这样幸福。
苏晚晴走到圣坛前,周哲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人相视一笑。
牧师开始念誓词。
“周哲,你是否愿意娶苏晚晴为妻,爱她、尊重她、保护她,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富贵还是贫穷,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周哲的声音很稳,很坚定。
“苏晚晴,你是否愿意嫁给周哲,爱他、尊重他、顺从他,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富贵还是贫穷,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眼泪掉下来:“我——愿意!”
全场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交换戒指时,苏晚晴的手还在抖。周哲握住她的手,稳稳地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然后是吻。
很轻,很快,但满含深情。
掌声更热烈了。管风琴奏起欢快的乐曲,花瓣从教堂上空飘落。
沈清悦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那是高兴的眼泪。
仪式结束,新人去拍照片,宾客们移步到教堂后面的草坪参加酒会。
阳光很好,草坪上支着白色帐篷,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香槟。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
沈清悦拿了杯果汁,站在树荫下,看着苏晚晴和周哲被朋友们围住,笑闹着,合影着。
陈念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小蛋糕:“尝尝,很好吃。”
沈清悦接过来,是芒果慕斯,甜而不腻。
“真好。”陈念看着人群中的新人,“晚晴终于嫁了。”
“是啊。”沈清悦微笑,“周哲很爱她。”
“那你呢?”陈念忽然问。
沈清悦愣了一下。
“清悦,”陈念看着她,眼神温柔,“我知道现在问这个不合适。但作为朋友,我想知道……你还好吗?”
沈清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嗯,还好。”
“真的?”
“真的。”沈清悦喝了口果汁,“工作室最近接了新项目,在筹备婴儿产品线。忙起来,就没空想别的了。”
“那……以后呢?”陈念轻声问,“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
沈清悦看着远处嬉笑的人群,很久才说:“不知道。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事做好。”
陈念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我们都在这儿。”
“谢谢。”沈清悦反握住她,“还有念念,你也要好好的。怀着孕,别太累。”
“知道啦。”陈念笑了,“林淮现在恨不得把我供起来,什么活儿都不让干。”
正说着,林淮拿着两盘食物走过来:“聊什么呢?来,吃点东西。”
三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一边吃一边聊天。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婚礼进行到抛捧花环节。苏晚晴站在台阶上,背对着所有单身女性。
“准备好了吗?”她笑着喊。
“好了——”女孩子们笑着回应。
捧花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沈清悦没往前凑,只是远远看着。
捧花不偏不倚,落进一个年轻护士怀里。女孩惊喜地尖叫起来,周围人纷纷祝贺。
沈清悦微笑着鼓掌。
这样就好。
把幸福,传递给更需要的人。
酒会持续到傍晚。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苏晚晴换上了敬酒服,挽着周哲一桌桌敬酒。轮到沈清悦这桌时,她已经有点微醺,脸颊红红的。
“清悦!”她扑过来抱住沈清悦,“我今天……好开心!”
“看出来了。”沈清悦笑着拍拍她的背,“少喝点,晚上还有洞房呢。”
“哎呀你——”苏晚晴不好意思地推她,又抱住,“谢谢你今天来。真的。”
“说什么傻话。”沈清悦轻声说,“一定要幸福。”
“嗯!”苏晚晴用力点头,“你也是!”
周哲站在一旁,朝沈清悦举了举杯:“谢谢。”
沈清悦回敬。
没有更多的话,但彼此都懂。
夜幕降临,草坪上亮起了串灯,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婚礼接近尾声。新人要坐车离开,去机场赶蜜月旅行的航班。
苏晚晴在车门前回头,朝沈清悦用力挥手。
沈清悦也挥手,笑着,眼泪却又掉下来。
车子驶远,尾灯在夜色里渐渐消失。
宾客们也开始散去。沈清悦帮陈念和林淮叫了车,送他们离开。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教堂门口。
夜风有点凉,她裹紧了披肩。
教堂的灯还亮着,彩色玻璃窗在夜色里泛着神秘的光。
她走进去。
空荡荡的教堂,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圣坛上的白色花束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在第一排长椅上坐下,看着圣坛上的十字架。
安静。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宝宝,今天晚晴阿姨结婚了。”
“她很幸福。”
“妈妈也很为她高兴。”
“你呢?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没有回答。
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空荡荡的圣坛上。
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拥抱这个孤独的身影。
沈清悦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
不是祈祷。
只是安静地,和心里的那个小天使,说说话。
告诉她,妈妈还在。
告诉她,妈妈会继续往前走。
告诉她,妈妈永远爱她。
月光移动,照亮她脖子上的水晶翅膀。
angel
念
在寂静的教堂里,闪着微弱的、温柔的光。
像一个小小的、永恒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