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是家很小的居酒屋，藏在巷子深处。
苏晚晴已经先到了，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正对着菜单发呆。
沈清悦推开门，风铃叮当一响。
“这里。”苏晚晴招手。
“怎么选这儿？”沈清悦脱了外套坐下。店面不大，但很温馨，原木色的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贴着各种手写菜牌。
“安静。”苏晚晴把菜单推过来，“而且这家的关东煮特别好吃，汤底是老板每天现熬的。”
沈清悦看了眼菜单：“你点吧，我都可以。”
苏晚晴也不客气，叫来服务员点了关东煮、烤秋刀鱼、玉子烧，还有两瓶梅酒。
“你能喝酒吗？”沈清悦问。
“一点点。”苏晚晴倒了小半杯，“你也喝点？暖暖身子。”
沈清悦摇摇头：“还是算了，身体刚恢复。”
“也对。”苏晚晴把酒瓶放回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嗯，去工作室了。”沈清悦接过服务员端来的热茶，双手捧着，“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那就好。”苏晚晴犹豫了一下，“顾晏舟他……”
“我们签了。”沈清悦平静地说，“协议已经寄给他了。”
“我知道。”苏晚晴低下头，“周哲跟我说了。他昨天……情绪很差。”
沈清悦没接话，只是慢慢喝着茶。
关东煮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一锅，萝卜、豆腐、竹轮、鸡蛋在浅褐色的汤里沉沉浮浮，香气扑鼻。
“尝尝这个萝卜。”苏晚晴给她夹了一块，“炖得特别入味。”
沈清悦咬了一口。萝卜软烂，吸饱了汤汁，确实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居酒屋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低声交谈着，背景音乐是轻柔的日语老歌。
“清悦，”苏晚晴忽然开口，“你还爱他吗？”
筷子停在半空。
沈清悦看着碗里的萝卜，热气模糊了视线。
“爱不爱……还重要吗？”她轻声说，“有些事发生了，就回不去了。”
“可是……”
“晚晴，”沈清悦抬起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和顾晏舟之间，不只是林薇薇和孩子的问题。是我们自己……走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水晶翅膀贴在皮肤上。
“宝宝走了之后，我躺在那儿想了很多。”沈清悦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想我和顾晏舟这四年，想我们怎么从相敬如宾到相爱，再到……现在这样。”
“其实林薇薇的出现，只是把问题暴露出来了。就算没有她，我们之间……也早就有了裂缝。”
苏晚晴眼睛红了：“什么裂缝？”
“他太忙，我太懂事。”沈清悦笑了笑，笑容有点苦，“他总觉得我会理解，我总觉得不该打扰。我们都在为对方着想，却忘了夫妻之间，有时候需要的是真实，哪怕是争吵的真实。”
“这次出事，我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他也不了解，我到底需要什么。”
“所以分开，对我们都好。”
苏晚晴擦擦眼泪：“那你以后……怎么办？”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沈清悦说，“我想把工作室做大一点，招两个新设计师。还有……”她顿了顿，“我想做一条婴儿产品线。从孕妇装到新生儿服，用最天然的面料，最贴心的设计。”
“你……”
“我想为更多妈妈和宝宝做点什么。”沈清悦眼神温柔下来，“也当是……纪念我的宝宝。”
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下来。她握住沈清悦的手：“我帮你！我们一起做！”
“好。”沈清悦反握住她的手，“还有你，晚晴，别为我难过了。我真的没事。”
“我就是心疼你……”
“心疼的话，就多请我吃饭。”沈清悦笑了，“比如这家的关东煮，以后可以常来。”
“一言为定！”苏晚晴破涕为笑，“每周都来！”
烤秋刀鱼和玉子烧也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沉重变得轻松。苏晚晴说起周哲的糗事，说起他们在冰岛的趣闻，说起陈念怀孕后的反应……
“念念说她最近特别想吃辣的，林淮就天天研究川菜，厨房都快炸了。”苏晚晴笑着说，“昨天他还来问周哲，孕妇能不能吃火锅底料煮的面。”
沈清悦也笑了：“让林淮悠着点，念念现在才几周，不能吃太刺激的。”
“我说了！但某人妻管严，念念说想吃，他就忍不住做。”
说说笑笑间，一顿饭吃了快两小时。
结账时，老板送了两份红豆年糕汤：“自家做的，暖胃。”
“谢谢。”沈清悦接过，热乎乎的纸杯捧在手里，很温暖。
走出居酒屋，夜风有些凉。苏晚晴裹紧外套：“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出租车来了。沈清悦坐进去，摇下车窗：“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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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谢谢你。”沈清悦看着她，眼神真诚，“有你们在，我觉得……还能撑下去。”
苏晚晴眼圈又红了：“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
车开动了。后视镜里，苏晚晴还站在巷口挥手，身影越来越小。
沈清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城市很大，很冷。
但总有一些角落，一些人，能给你一点点温暖。
就像这家小小的居酒屋，就像苏晚晴点的关东煮，就像老板送的红豆汤。
一点点，就够了。
足够支撑你，在漫长的黑夜里，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她先给苏晚晴发了平安消息，然后洗了个热水澡。
镜子里，脖子上的水晶翅膀沾了水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轻轻擦干它，放进睡衣领子里。
躺在床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协议收到了。保重。」
没有署名。
但沈清悦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按了删除键。
没有回复。
有些话，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她关掉灯，闭上眼睛。
手放在心口，感受着水晶翅膀温润的触感。
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陪伴。
夜深了。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海浪。
而她在这片寂静里，慢慢沉入睡眠。
没有梦。
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
和黑暗里，那颗正在缓慢愈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