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勉强挤进高窗，在书架上落下一条浅浅的亮缝。
艾琳照旧坐在三楼靠后的那张桌子边，摊开一本看上去很无聊的《近代防护咒评注》。
卡斯帕整个人趴在对面：“你昨晚睡得着？”
“闭着眼，勉强算睡。”艾琳翻了一页，“你呢？”
“我闭着眼，听楼上有人打呼噜。”
“那是你的室友。”
“我室友被你们拖去禁林边缘的时候睡得一点也不心虚。”
艾琳懒得接他。
汤姆坐在她右边，正在重新画昨晚结界那片区域的简图，把禁林、边缘线、罗温的位置、那怪东西冲撞的角度都用符号标出来。
“你画得这么详细，打算以后写论文？”卡斯帕吐槽。
“打算以后不重蹈覆辙。”汤姆说。
就在这时候，艾琳耳根又被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那种猛拉，而是匀称的、节奏分明的“叩叩叩”。
像有人礼貌地在一扇门上敲三下。
她知道，是“回执”来了。
这一次，她没刻意屏蔽，干脆把书往前推了一点，眼睛看着纸，意识则顺着那条线滑了过去。
刚接上，就听见一个很熟悉的音色。
不是昨晚那个沉稳的“指挥官”，而是……
夜语者。
“——霍格沃茨结界表现如预估。”他的声音在那头不紧不慢，“外圈有额外防护，来自内部监督体系。”
“邓布利多呢？”有人问。
“他动了。”夜语者说，“但不是第一位。”
艾琳耳边像有一根弦轻轻一拨。
“第一位是谁？”那人的语气带着兴味。
“接线者。”夜语者回答，“一部分冲击被她吃掉了。”
“她？”对方抓住这个词，“普林斯小姐？”
艾琳没出声，但指尖下意识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倒是看得挺仔细。”那人笑了一声，听不出善恶，“那另外两个呢？”
“里德尔压在第二层。”夜语者说，“在她之后，跟了一道辅助防护，控制得很好。第三个……主要在旁边喘气。”
艾琳差点没绷住。
桌子对面，卡斯帕打了个喷嚏，抬头疑惑地看了看天花板：“图书馆有风？”
“所以，可以写进记录了。”那个声音缓缓道，“霍格沃茨内部，至少有一条线不打算躲开。”
“这也是你要的。”夜语者说。
“当然。”
声音停了一下，像是有人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告诉她——”那人说道，“第一场测试，她通过了。”
艾琳没忍住，眉梢一挑。
“测试？”她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你管把整座学校放在风险边上的尝试叫测试？”
对方居然笑了：“普林斯小姐，我以为你比那些在大礼堂发抖的人更清楚，世界是什么样。”
“我清楚。”艾琳说，“刚好因为清楚，所以不觉得好笑。”
线那头沉默了一瞬。
“很好。”那人似乎并不恼，甚至显得满意，“那就顺便记一条——她的态度：清醒，带刺，不肯跪着求安全。”
艾琳眼皮一跳。
“你们记录习惯这么详细？”她忍不住。
“总要对得起这条线。”对方淡淡回答，“我们不会要誓言，但会记住每一次选择。”
“你要记，就一起记上。”艾琳心一横，“昨天晚上挡在最前的是谁。”
那头安静了几秒。
“监督官。”夜语者低声道，“罗温。”
“那就写上。”艾琳说，“你们想知道霍格沃茨的选择，就别故意忽略这一条。”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已经写了。”他说，“你和他，都被写在同一页。”
艾琳指尖停了一下。
“至于里德尔——”那人似乎笑了笑，“我另有一份。”
艾琳不太喜欢这句话。
“什么意思？”她问。
“他不是守门人。”那人说，“他是将来有可能踢门的人。”
线突然一轻，声音散开。
最后只剩夜语者那句很轻的附带话，在她耳朵边晃了一下：
“风语塔欢迎能把风向看清的人。慎重一点就好。”
回声全消。
图书馆里又只剩翻页声。
“又来了？”汤姆注意到她刚才那瞬间的走神，“这回说了什么？”
“说我通过了第一场测试。”艾琳把原话重复了一遍，“顺便把昨晚罗温那一挡写进他们的记录。”
卡斯帕愣了愣：“他们还管监督官的事？”
“他们管城堡。”艾琳说，“谁动手，谁站在什么位置，哪股力量为谁挡了一下，他们都要记。”
汤姆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那我呢？”
“你单独一份。”艾琳看着他，“在他们嘴里，你被写成‘以后可能踢门的人’。”
卡斯帕“噗”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这个词太……”
“太直白？”艾琳接。
“太符合你。”卡斯帕看向汤姆，“你要真踢门，记得先告诉我往哪边躲。”
汤姆没搭理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看艾琳：“你把罗温也报上去了？”
“他昨天挡在最前边。”艾琳说，“如果他们真想研究霍格沃茨，就不该假装那一幕没发生。”
“你这是在帮他，还是在往他名字上多添一笔？”汤姆问。
“都有。”
艾琳一点也不避讳。
“他愿意站在这条线的交界处，那名字迟早会出现在某一边的账本上。与其由别人乱写，不如我顺手写清楚一点。”
汤姆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弯了下眼：“你这种‘记账方式’挺像你。”
“什么意思？”
“心里那本账，永远比别人手里的清楚。”
艾琳懒得跟他扯哲学：“重点是——风语塔那边现在确定一件事：霍格沃茨这边，有人会动，也有人会挡。”
“还有人会记。”汤姆补了一句。
卡斯帕扶额：“你们再这么一句一句往上叠，我感觉自己马上要被卷进什么史书标题里了。”
“放心。”艾琳说，“我们现在连书页角都不是。”
艾琳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暗下去的金色印记，指尖在那一圈纹路上轻轻划了一下。
昨晚之后，她大概能想象，风语塔那边的羊皮卷上会怎么记他们：
罗温，被写成“在禁林边缘第一个出手的值夜监督官”；
汤姆，被写成“反应过快、疑似以后会踢翻棋盘的危险学生”；
几行字而已，看上去很冷淡，也很干巴。
如果不知道内幕的人来读，只会觉得这不过是几名学生在值夜时“恰好在场”。
艾琳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写法。
可她也很清楚，从昨晚那一下开始，他们三个人已经被记在同一页上了。
不管将来谁来翻这页账，都绕不过他们的名字。
她把袖口拉下来，把那圈印记遮住，心里只想了一句：那就别让别人来写结局。。
艾琳抬眼看向图书馆高窗，冬日的光穿过玻璃，落在老旧木架上，照得灰尘一闪一闪。霍格沃茨在光里看起来还是那样安静，可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线已经越拉越紧了。而下一次拉扯，很可能不止是在禁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