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霍格沃茨像一口被烧开的锅，表面盖着盖子，里面不停冒泡。
魔法部的铜牌挂在三楼尽头，谁路过谁要多看一眼，又假装没看。格林德沃的名字在走廊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邓布利多则莫名其妙成了各种议论里的关键人物——有人说他太理想，有人说他太危险，还有人干脆把“你站哪边”这事挂在他头上，省得自己做选择。
艾琳这两天都比平常安静。
“你最近话少得有点吓人。”午饭时，卡斯帕把面包往盘子边缘推了推，小声说，“怎么，回声那头给你看了什么？”
“没看。”艾琳用勺子慢慢搅南瓜汤，“只是一直在听。”
她说的是实话。
线被接起来之后，那些声音不是随时都有，但一旦出现，就很难完全关掉。就像在耳边挂着一台调到很小声的收音机，偶尔突然有人在里面咳两声，或者翻纸。
昨天一整天，只有魔法部那头断断续续几句例行话——“观测正常”、“波动在预期范围内”、“霍格沃茨未见异常”。听多了像念咒。
另一边一直没再开口。
汤姆翻着手里的《黑魔法防御理论》，眼睛却没在书页上：“沉默不代表安全。”
“我知道。”艾琳说，“所以才盯着。”
卡斯帕叹了口气：“你们要是有一天开始听见我梦话，拜托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你梦话能说出什么机密？”艾琳瞥他一眼，“最多就是‘坩埚别炸’。”
他们说着，礼堂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猫头鹰一齐从高窗飞进来，有一只没在餐桌上停，直接绕了个弯，落到教师席近旁。魔法部观测点那边来的年轻男巫抬头看了一眼，接过信，脸色肉眼可见地紧了一瞬。
艾琳看见了那一刹那的变化。
“有事。”她放下勺子，“外面。”
“你是看见他脸了，还是听见了？”卡斯帕问。
“都看见了。”艾琳站起来，“下午古代符文课，你们别指望我认真记笔记。”
“你就什么时候认真记过？”卡斯帕小声吐槽。
艾琳懒得回。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给那条线腾位置了。
下午古代符文照旧在高层那间教室。窗外天更阴了一层，湖面发灰，远处禁林像一块沉下去的墨。
老师在黑板上写一串古老的碑文变体，把某个复杂词拆成一节一节，讲得很投入。
艾琳坐在第三排，书翻开，笔在手里，眼睛却一直黏在那几行符号上——不是在听，而是在等那个熟悉的“敲门声”。
等到一半，她耳朵里终于被轻轻碰了一下。
这次声音来的比之前都急。
没有慢慢的杂音铺垫，一上来就是一句干脆的报告：
“——边境线第二段确认突破点。”
“在哪里？”
“接近苏黎世方向，有目击者称有光带从云层划过，随后山谷出现短暂魔力震荡。”
“魔法部那边有反应？”
“有，他们那条线亮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这一次，很明显是在说两条线的交界处——一条属于魔法部，一条属于格林德沃。
艾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起拽了一下。
“第一个试探已经完成。”一个比刚才更沉稳的声音开口，“下一步呢？”
“他想知道霍格沃茨的边缘能承受多少。”另一个回答，“尤其是禁林那边。”
禁林。
艾琳手心一紧，羽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偏得离谱的弧线。
老师的声音远远近近地飘过来：“这一句里，‘边界’这个词写法有三种——普林斯小姐？你来试试？”
她差点脱口而出“我现在正忙着另一个‘边界’”，好在舌头反应比脑子快一步，把那些话挡在牙齿后面。
“抱歉，教授。”她站起来，尽力拉回自己的意识，“我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老师皱了皱眉，还是把那句碑文再念了一遍。
艾琳嘴上跟着翻译，耳朵里却同时在听另一组对话：
“——禁林这边，今晚不会直接碰结界。”
“只是贴过去？”
“是。他想看，里面会不会有人出手。”
“里面”两个字一出来，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谁？”有声音问。
那一头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邓布利多。”
艾琳指尖一凉。
古代符文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坐下。”
她机械地落回椅子上，手背不容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旁边桌子的卡斯帕狐疑看了她一眼——他没接到那么清晰的内容，只觉得刚才那一下比前几回都猛。
汤姆这节课不在，他在下面楼层跟防御术教授讨论额外作业。
但艾琳知道，他的印记肯定也被顺带牵了一下。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时间？”
“今晚，第二次巡逻前。”
“方式？”
“一只彼端召出的魔兽，带着印记，冲到禁林边缘。如果有人动用高阶防御，它就会显形。”
“彼端召出的魔兽。”
艾琳脑子里闪过原来沉在书页里的一个词——那些被旧时代巫师留在某些固定地点的“影子生物”，本身没有太高智力，只是一段段被锁住的力量。
如果真有这么一只被从远处牵来霍格沃茨门口，接壤处一定会炸一下。
“要是没人出手呢？”有人问。
“那就证明——霍格沃茨愿意看着它咬上一口。”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线那头像是有人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
艾琳几乎能感觉到视线扫过——隔着山、隔着结界、隔着符文。
“普林斯。”那个沉稳的声音突然点名，像是随口问，又像是专门挑的，“你觉得呢？”
她整个人一僵。
古代符文教室里，老师刚好停下来在黑板上画一个变体符号，教室很安静，没有人叫她。
也就是说——这句不是从这里来的。
“你想问什么？”她在心里回了一句。
这一次，她没装不知道。
“你觉得，”那头慢慢道，“霍格沃茨会出手吗？”
艾琳想起罗温在地窖走廊里说的话：“只要还在霍格沃茨，我们就不会主动让这里变成战场。”
又想起邓布利多那封简短的回信——【霍格沃茨仍保持中立。】
“会。”她在心里回答，“只要那东西真碰到了学生。”
那边沉默了两秒。
“很好。”那个声音说，“那我就知道，今晚要看哪里了。”
线突然安静下来，像被人轻轻合上。
艾琳最后一句翻译顺利说完，老师满意地点头继续往下讲。
她手心已经全是汗。
下课后，她直接在走廊外把汤姆截住了。
“怎么？”他一看到她脸色就知道有情况，“你听见了什么？”
卡斯帕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我只感觉到印记被拽了一把，像有人在门外敲门，没具体的。”
艾琳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段完整复述了一遍，没有加戏，也没省略。
说完，三个人一时都没出声。
走廊上有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谈论着下周魁地奇训练的事，声音轻飘飘地贴着石砖滑过去，好像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所以，”卡斯帕最后总结，“今晚禁林边缘，会来一只不知道是哪种的东西，带着那边的印记，魔法部那线也在盯着，两个阵营都在等看城堡会不会动，尤其是——那位教授。”
他没说名字。
艾琳抬头：“我们答应过罗温的。”
汤姆点一点头：“这次的确在‘靠太近’的范围内。”
“你们真打算告诉他？”卡斯帕压低声音，“你怎么确定他不会顺手把消息递到魔法部？”
“他要是真的那样，”汤姆说，“早就把我们现在说的话记下来，直接让人抄我们宿舍了。”
“更何况，魔法部那头，也许已经知道一部分。”艾琳说，“他们会察觉边境的试探，只是不知道目标是禁林。我们提前告诉罗温，他至少会多安排几道巡逻。”
“那我们呢？”卡斯帕问，“我们要不要跟着去？”
“你觉得我们呆在休息室，比呆在禁林边缘更安全？”艾琳看他。
卡斯帕沉默了。
他不是没脑子。
只是普通学生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应该是“躲起来”，而不是“去看”。
可他们几个人，从接线那一刻起，就已经从“普通”那一栏挪走了。
“先找监督官。”汤姆说，“他今晚肯定会在外面转。”
“你怎么知道？”艾琳问。
“以他的性格，一旦知道魔法部那块石板有动静，他不会在办公室坐着看。”汤姆很肯定。
“如果我们找不到他呢？”卡斯帕不放心。
“那就去找邓——”汤姆话说到一半停住，“不。暂时还不到时候。”
艾琳明白他的意思。
邓布利多现在在各方视线中心，比他们还容易被放大。
把这条线直接摆在他面前，相当于往火里扔一桶油。
“先监督官。”她点头，“这是我们跟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