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霍格沃茨的气氛比天气还疲惫。
夜里闹腾了一通，谁都没睡好。大礼堂里的南瓜汁换成了更苦的黑咖啡，连家养小精灵端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长桌上，关于昨晚那场“吵架”的版本已经有了五六种。
有说是格兰芬多主动挑事的，也有说是斯莱特林先放的火花，还有一种流传得最快：“有人看到魔法部的克雷恩女士在走廊尽头，脸色特别难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她究竟在找什么。
在别人看来，她不过是冷着脸没什么胃口。只有身边的人知道，她今天早上连握笔写字的时候指节都还在发麻。
“你再不动那块培根，它要开始怀疑自己被遗弃了。”罗斯在旁边小声说。
艾琳随手用叉子戳了一下那块培根，算是让它“活一下”。
“魔法部又来信？”卡斯帕问。
“不是。”汤姆语气淡淡，“孤儿院的院长写的，问我圣诞是不是回去。”
卡斯帕愣了一下：“你还会回去？”
“当然不会。”汤姆连头都没抬，“不过我会回信，告诉她我在霍格沃茨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也别乱给魔法部写证明信。”
说完，他抬眼看向艾琳：“你呢？手还在发麻？”
艾琳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晃了晃。掌心那一圈浅金色的细线已经完全退去，只剩下薄薄一层泛白的皮。
“比昨晚好多了。”她说，“至少现在能拿叉子了。”
“你昨晚刻的那个印记……”卡斯帕压低声音，“究竟连到了哪儿？”
艾琳没有马上回答。她回想起自己蹲在天文塔中央那块石板上，魔杖一点一点把旧系留下的符文重新填满时，脚下传来的那种感觉，像整座城堡从睡梦中微微翻了个身。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醒，睁开了一只眼。
“很远。”她说，“远到我分不清是山还是海，只能听见一阵很慢的呼吸。”
“纽蒙迦德。”汤姆补了一句。
艾琳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他收到信号了吗？”卡斯帕问。
“收到没收到，我不知道。”艾琳用刀把培根切成几块，“但有人肯定听到了。”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滑向教师席。
邓布利多照例坐在中间，精神看上去很好，在跟弗立维聊昨晚某个学生在走廊把盔甲搞倒的事。麦格脸色不太好，大概是又熬夜抓人。再往一侧，是披着酒红色短斗篷的几位魔法部观察员。克雷恩当中坐得笔直，餐盘几乎没怎么动，视线时不时扫过学生们的桌子，像是在检查一排排瓶子里有没有多长出来一条尾巴。
艾琳和她短暂对视了一瞬。
克雷恩的眼神很冷。那种冷不是刺人的冰，而是审讯室里冷掉的茶水——没什么温度，却表明这场谈话还没结束。
艾琳先移开视线，低头把盘子里的东西切得更碎了些。
“她还盯着我们。”卡斯帕小声说。
“让她看。”汤姆把餐巾放在桌上，“只要她还坐在那个位置，就说明魔法部目前还没决定往哪边出手。”
“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他们已经决定了，”汤姆说，“我们早就不在这里吃早餐了。”
这句话让卡斯帕沉默了片刻。
早餐后，学生陆续离开礼堂。
走廊里，关于昨晚的版本还在继续升级——有人说那次震动是某个高级防护咒失控，有人说是有人在尝试“非法幻影移形”，还有人神秘兮兮地表示自己在窗外看见了“蓝色火光”，像极了报纸上描绘的格林德沃战场。
“你昨晚真的只是在吵架？”一个格兰芬多女生拦住艾琳，有点犹豫又有点好奇。
“吵得不够大声？”艾琳回她。
“不是那个意思。”女生连忙摆手，“我就是……他们说，城堡晃了一下。”
“霍格沃茨这么老了，偶尔晃一下很正常。”艾琳说，“要是有一天它太安静，那才值得担心。”
她说完，转身往地窖方向走。
等那女生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汤姆在前面等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得不太像学生作业的书。封皮已经磨得发白，只能勉强看出“纽蒙迦德”几个字的一部分笔画。
“你居然把这书从禁书区带出来了？”艾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只是借来看几天。”汤姆把书合上，“反正昨晚之后，禁书区那边更乱，他们正忙着清点哪些书不见了。”
“所以你顺便帮他们拿一本出来，免得他们数错。”艾琳评价。
“这是服务精神。”汤姆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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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往地窖方向走。
“昨晚接线的时候，你除了那些呼吸声，还听到了什么？”汤姆忽然问。
艾琳想了想，“有一瞬间，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什么话？”
“听不清。”她皱眉，“像隔着很厚的石墙，动嘴唇却没声音。大概是……在问‘是谁’。”
“那你怎么回答？”
“我没敢回答。”艾琳说，“我怕一出声，线那头就知道我在霍格沃茨。”
汤姆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你之后呢？”艾琳反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那条线接上那一刻，”汤姆说，“我只感觉自己的名字被人写了一遍。”
艾琳停了一下脚步，“写在哪里？”
“写在一份名单上。”汤姆的语气很淡，“那份名单，魔法部有一份，格林德沃那边也有一份。现在，他们终于写的是同一个名字。”
艾琳听完，没再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昨晚那三十秒，真正站在线中央的人，是她。可被两边都记住的，却更可能是汤姆。
上午的课混过去之后，午饭时间刚过，斯莱特林的级长被叫去了老师办公室。
消息很快传回公共休息室: 魔法部的人要在学校里设一个长期留驻点，说是方便随时“听取情况”。
“听上去像要在我们头顶搭一帐篷。”卡斯帕评价。
“哪儿？”艾琳问。
“暂时定在三楼那间旧天文教室。”卡斯帕说，“离你昨晚刻符那边不算远。”
艾琳心里一紧。那条共鸣线才刚接上，如果魔法部真打算在那里布置什么“接管印记”，那就等于直接往格林德沃视线底下搭一张桌子。
“夜语者说得没错。”她低声道，“他们真的要在城堡里留下印记。”
“那他接下来要我们做什么？”卡斯帕问。
“等通知。”汤姆从扶手椅上站起来，“也可能是等机会。”
正说着，公共休息室的入口石墙一抖，一个一年级男生小跑着进来，呼吸还没匀。
“里德尔！”他有点紧张，“教授叫你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好像还有那位魔法部的女士。”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汤姆身上。
汤姆只是把披风理了理，像是被叫去喝杯茶那样平静。
“艾琳。”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帮我占个座位。”
“如果你被直接送去纽蒙迦德，”卡斯帕插嘴，“那位置我就拿来放书了。”
“那记得帮我把课本带走。”汤姆说完，迈步走向出口。
他走得不快，却一步都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