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往前越冷。
艾琳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高山夜风。空气里有一种被长期魔法浸透后的干燥感，像是所有多余的湿气和声音都被提前清理过，只剩下必要的部分。
那座城堡比远看时要低矮一些，没有塔楼，也没有夸张的轮廓，更像是一块嵌进山体里的建筑。墙体颜色很深，几乎和山岩融在一起，如果不是几扇微弱的灯光，很容易被忽略。
“他不喜欢被看到。”艾琳说。
“他不需要。”汤姆回答。
他们沿着一条并不明显的小路向前走。路面是石头铺成的，但打磨得很旧，显然已经很多年没人刻意维护。艾琳注意到，路两侧没有任何防护咒的痕迹，却始终让人无法偏离方向。
“引导式魔法。”她低声说，“不是阻止，是让你自己走对。”
汤姆点头。“很符合他的风格。”
走到距离城堡不到五十步的时候，艾琳突然停下。
她抬手，示意汤姆别动。
前方的空气变了。
不是魔力波动，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压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审视他们。那种感觉并不急迫，却异常清楚，仿佛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彻底看穿。
“有人。”艾琳说。
“有很多人。”汤姆补充。
话音刚落，石壁旁的阴影轻轻动了一下。
第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艾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巫师，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并不统一的长袍，袖口有明显修补过的痕迹。他没有举魔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静地看着他们。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从不同方向出现，却没有形成包围的姿态，只是自然地站开，像是在确认某种结论。
“你们走得比预期快。”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低沉。
“说明你们低估了霍格沃茨的学生。”汤姆回答。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被激怒，反而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就是里德尔。”
不是疑问。
汤姆没有否认。
那人的视线转向艾琳，停顿了一瞬。“普林斯旁支。”
这一次，艾琳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调查得很仔细。”她说。
“这是最低要求。”对方回答，“否则，他不会让你们走到这里。”
艾琳注意到，这些人始终没有提那个名字。
他们甚至没有表现出狂热或崇拜，只是一种极其冷静的执行状态。
“我们是来赴约的。”汤姆说，“不是来接受审问。”
那人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
“他知道。”他说，“但他不会现在见你们。”
艾琳皱眉。“那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那人回答，“确认你们是不是自己走到这里的。”
“什么意思？”艾琳问。
“意思是，”他看着她，“你们有没有被带着走。”
这句话让空气骤然紧了一下。
汤姆没有立刻开口。
“如果我们是被带来的呢？”他反问。
“那你们现在已经被送回去了。”那人说得很平静，“甚至不会记得这条路。”
艾琳心里一沉。
她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第一次筛选，而是最后一次。
“现在呢？”她问。
那人看了她一眼。“现在，你们还站在这里。”
几秒钟的沉默。
随后，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跟我来。”
城堡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但装饰极其克制。没有画像，没有多余的摆设，墙上只嵌着少量的灯，光线偏暗，却足够看清路。
艾琳注意到，这里的魔法痕迹非常杂乱，却并不混乱。不同年代、不同体系的咒语被叠加使用，彼此之间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这里不像是临时据点。”她低声说。
“不是。”带路的人回答，“这是他留下来的地方。”
“留下来？”汤姆抓住了这个词。
那人没有解释。
他们被带到一间不算大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没有任何文件或器具。
“等。”那人说。
“等多久？”艾琳问。
“等你们想清楚。”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没有上锁，却让人清楚地感觉到，没有允许，走不出去。
艾琳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第二层筛选。”她说。
“他们在看我们会不会不耐烦。”汤姆回答。
“或者互相指责。”艾琳补了一句。
汤姆看了她一眼。“你会吗？”
“不会。”她说，“但我会记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就在艾琳以为他们会被晾上很久时，房间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身影出现在房间另一侧。
不是幻影移形，更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注意到。
那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
“你们比我想的要冷静。”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人无法忽视。
艾琳的呼吸微微一滞。
汤姆站起身，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
那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至少，在书里。
“欢迎。”格林德沃说，“终于有人不是被送到我面前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停在艾琳身上。
“尤其是你。”
艾琳没有低头。
她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事情已经不是回不回得去的问题了。
而是——他们到底想站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