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今儿个连风都不敢大声喧哗。
午门广场,平日里这是打板子杀头的地方,今儿个却被布置得像是个罗天大醮的法场。
只是正中央没有摆三清神像,而是竖起了一根三丈高的黄铜柱子,旁边还有个奇形怪状、冒着白烟的铁疙瘩。
两边人马泾渭分明。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绯红官袍,以徐阶为首的文官集团,还有从江南紧急调来的顾宪成、高攀龙等几百号“大儒”。
这帮人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浩然正气。
他们今日要用千年的孔孟之道,把妖言惑众的国师喷成筛子。
右边,则显得有些寒酸。
几把椅子,一张茶几。
顾铮大喇喇地歪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封皮上五个狂草大字,《天工格物论》。
“国师大人!”
顾宪成第一个跳出来。
这老头养气功夫确实好,哪怕这时候也没脸红脖子粗,只是往前一步,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嗡嗡作响。
“你着此书,妄言‘天地之力可借’,甚至把那些工匠的奇淫技巧奉为‘大道’。
我想问,这理,在何处?
孔圣人讲‘克己复礼’,孟圣人讲‘舍生取义’。
这人心若是不修,去修那些铁疙瘩,岂不是本末倒置,祸乱人心?!”
这话漂亮。
一上来就把调门定在了“人心”和“道德”的制高点。
你要是跟他辩论铁怎么炼,他就跟你谈铁不如人心硬;
你要跟他谈效率,他就跟你谈人心不古。
周围的太学生和官员们一片叫好声,眼神热切地盯着顾铮,等着看他哑口无言。
顾铮把手里的书合上,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
“顾先生,嗓门大不代表有理,你说道理在‘心’里?”
顾铮站起身,甚至懒得整理那一身繁复的国师道袍,“来,今日陛下在此,文武百官在此,全城百姓都在这看着。
咱们不玩那些虚的嘴皮子功夫。
你说你的道理能通天,那你通一个我看看?”
顾宪成冷哼一声:“道理在心中,心中有浩然气,自然无惧天地!”
“心中有气?那不是道理,那是胀气,得吃萝卜通一通。”
顾铮这句话差点让旁边的嘉靖笑出声来。
“你——!粗鄙!有辱斯文!”高攀龙气得胡子乱抖。
“斯文能当饭吃?斯文能让黄河不决堤?斯文能让鞑子不扣关?”
顾铮突然收起笑脸,一步跨出,身上的气势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他指着身后足有两千斤重的祭天青铜大鼎。
“你们不是说,人心最大吗?来,顾老先生,还有那位高先生。
既然你们的‘理’那么重,能不能凭你们那颗浩然心,把这尊鼎给我请起来?”
顾宪成脸都绿了:“这这是强词夺理!此乃蛮力,非圣人之力!”
“抬不起来?”
顾铮嘲讽一笑,转身走到并不起眼的滑轮组旁边。
这是他让天工院那帮工匠连夜赶制的,虽然简单,但对于这帮连杠杆原理都不懂的土包子来说,这就是神迹。
“在我看来,真正的‘格物’,不是要把心修得跟死木头一样。”
顾铮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住了滑轮组细细的麻绳,“真正的‘格物’,是看透这天地运转的法则,是向老天爷借力!”
顾铮身上的气质瞬间变得缥缈高远,仿佛此时站在这儿的不是个人,而是代天行道的仙。
“起!”
顾铮一声轻喝。
在几万人像是见鬼一样的目光中。
看起来毫无力道的小拇指轻轻往下一压。
嘎吱——轰隆隆。
一阵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响起。
需要三十个壮汉才能勉强挪动的青铜巨鼎,竟然真的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地面!
一寸,两寸,一尺!
最后,巨鼎悬空,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而阴影的尽头,是顾铮看起来比鼎腿还细的小拇指。
全场死寂。
比坟场还要安静。
顾宪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高攀龙张大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徐阶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砸在脚面上都没反应。
“这这是妖法!!”一个太学生崩溃地喊出来,“你这是搬山五鬼术!”
“妖法?”
顾铮松开手指,滑轮组锁死,巨鼎悬在半空,就像是一柄利剑悬在儒家道统的头顶。
“这是物理,也是天理。
这就是我书中写的‘杠杆之道’。
给我也一个支点,我就能把你们引以为傲的世界,彻底翘翻。”
顾铮走到喷着蒸汽的锅炉模型前,那是给嘉靖演示过的微缩版蒸汽机。
“你们说要顺应天道。
但这蒸汽,就是被囚禁在水里的火龙。
我不求它讲仁义礼智信,我只知道,只要我给它煤,给它水,它就能帮大明拉几十万斤的粮食,能帮大明开疆拓土三千里!”
呜——!!
顾铮拉开阀门。
尖锐的汽笛声撕裂了午门的空气,白色的蒸汽柱直冲云霄,化作一条狰狞的白龙,在古老的皇宫上空盘旋。
这声音对于读书人来说,比千军万马还要恐怖。
确实不是人力,这是真正的伟力。
“这这就是‘格物’?”
嘉靖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都哆嗦了,是激动的。
他在蒸汽里看到了长生的希望,看到了真正的力量。
“还没完呢。”
顾铮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走到已经在怀疑人生的顾宪成面前。
“顾先生,您刚才说,圣人无过,天道无瑕,太阳代表着至刚至阳的完美,对吧?”
顾宪成此时已经是满头冷汗,腿肚子转筋,强撑着一口气:“那是自然!天无二日,至阳无缺!”
“那你来看看,这‘至阳’脸上,是不是长了麻子。”
顾铮把加了墨色水晶片的望远镜塞进顾宪成怀里,强行把他的头按向天空的日头。
顾宪成浑身一僵。
他在圆形的视野里,看到了一轮燃烧的火球。
而在火球上,清晰可见几个黑色的斑点,就像是美玉上的苍蝇屎,扎眼到了极点。
哐当。
望远镜落地。
顾宪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日有瑕天有缺那我是谁?
我在读什么书?这世道假的,都是假的”
这对于一个笃信“天人感应”的传统儒生来说,信仰崩塌比杀了他全家还难受。
胜负已分。
甚至不需要裁判。
顾铮没有乘胜追击去痛打落水狗,而是转过身,对着嘉靖深深一揖,声音响彻广场:
“陛下。
儒学教人怎么做人,这没错。
但它教不了咱们怎么做强人,教不了怎么吃饱饭。
臣这本《天工格物论》,不讲虚妄的道德。只讲一件事——
实事求是!
看得见,摸得着,用的上,那才是大明的道!”
“好一个实事求是!”
嘉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他快步走下御阶。
他忘记了皇帝的威仪,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一样冲到顾铮面前,紧紧抓着他的手。
“顾爱卿不,顾师!”
皇帝这声“顾师”,把所有还没缓过神的官员吓得心脏骤停。
“朕今日才算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大道!
朕以前修的那些道,是把朕关在笼子里!
今日听卿一席话,朕觉得自己也能飞升!”
嘉靖转身,面对着文武百官,面对着那帮如丧考妣的儒生,脸上带着狂热的红晕。
“传旨!”
“国师顾铮,通天地之变,究万物之理,开万世未有之学问!”
“自即日起,顾铮册封为‘格物穷理当世圣人’!位同孔孟!”
“《天工格物论》刊印天下,为科举必考!
凡我大明学子,先学科,后谈德!
不懂这杠杆、蒸汽之理者,不得为官!”
轰隆。
一道看不见的雷霆劈在了东林党人的头上。
他们输了。
输得底裤都没了。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垄断解释权的“清流”,而是一群连“基本科学道理”都不懂的旧时代盲人。
顾铮站在高台之上,风吹动他的衣袖。
他看着
系统的面板在他脑海里疯狂刷新。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立地封圣!
全民信赖度突破临界点!众信成真系统升级!】
顾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圣人?
也好。
既然我都成圣人了,那咱们接下来,就好好的按圣人的规矩,来玩玩这个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