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京都。
室町幕府的将军府邸,透著一股子霉味儿。
足利义满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捧著一只粗陶茶碗。
他很讲究。
哪怕外面世道再乱,这茶道的规矩,是一点都不能乱。
“将军大人。”
一个满身是泥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
打破了这份刻意营造出来的宁静。
足利义满眉头皱成了川字。
手里的茶碗重重磕在桌案上。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吗?”
传令兵喘得像个破风箱。
“塌塌了!”
“大明大明的水师,打进来了!”
足利义满愣了一下。
随后嗤笑一声。
“胡说八道。”
“大明那个皇帝,还在忙着杀他的功臣呢,哪有空管咱们这边的闲事。”
“再说了,他们那几条破船,敢过海?”
传令兵都要哭了。
“不是几条。”
“是几百条!”
“就在大阪湾!黑压压的一片,把太阳都给遮住了!”
“而且”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
“而且他们也不打仗。”
“就停在那儿。”
“那个领头的,说是大明的特使,要来找您算账。”
算账?
足利义满脑子有点懵。
算什么账?
难道是前些年那几个浪人去山东抢了一把锄头的事儿发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
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没有通报。
没有礼节。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两边想要阻拦的武士,还没拔刀,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这帮锦衣卫,那是毛骧精挑细选出来的杀才。
个顶个的彪悍。
人群分开。
张海龙背着手,迈著八字步走了进来。
他今儿个没穿号衣。
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麒麟服。
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却是拿捏得死死的。
“呦。”
“这屋里挺暗啊。”
“省油钱呢?”
张海龙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足利义满身上。
“你就是那个足利什么满?”
足利义满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识时务的人。
虽然心里火大,但他看到了张海龙身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神机铳。
他在王直那里见过这玩意儿的威力。
“在下正是足利义满。”
“不知上国天使驾到,有失远迎”
“行了行了。”
张海龙不耐烦地摆摆手。
一屁股坐在了足利义满对面的垫子上。
“别整那些文绉绉的。”
“我这人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
往桌子上一拍。
“给钱吧。
足利义满傻了。
“给给钱?”
“给什么钱?”
张海龙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装?”
“接着装?”
“前几天,你们幕府的水军,几百号人,打着你们的旗号。”
“冲进了我们大明的宁波府。”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抢走了我们整整五十万两库银!”
“这事儿,你想赖?”
足利义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五十万两?
还几百号幕府水军?
他要有那本事,早就把南朝那帮人给平了,还至于在这儿喝闷茶?
“冤枉啊!”
足利义满急得直拍大腿。
“天使明鉴!”
“这绝对是栽赃!”
“我幕府的水军都在濑户内海剿匪呢,哪有空去大明?”
“肯定是那些海盗!是倭寇冒充的!”
张海龙冷笑一声。
“冒充?”
“你说冒充就冒充?”
“那旗帜可是你们的桐纹旗。”
“那盔甲可是你们的具足。”
“再说了。”
张海龙身子前倾,那张脸几乎贴到了足利义满的鼻子上。
“你的意思是。”
“我们大明的皇帝陛下,在撒谎?”
“我们大明的太子殿下,在讹人?”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足利义满不敢接。
接了就是死。
不仅他死,整个幕府都得跟着陪葬。
“不敢在下不敢”
足利义满额头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就对了嘛。”
张海龙拍了拍足利义满的肩膀。
像是多年的老友。
“既然认了,那就赔钱吧。”
“本金五十万两。”
“利息嘛,咱们大明是礼仪之邦,不搞高利贷那一套。”
“就算你十万两。”
“再加上我们水师大老远跑一趟的油费、伙食费、精神损失费”
张海龙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通。
最后伸出一根手指。
“凑个整。”
“一百万两。”
足利义满两眼一黑。
差点晕过去。
一百万两?
把他这将军府拆了卖废铁,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日本虽然产银子,但现在的开采技术烂得一塌糊涂。
一年能弄个几万两就不错了。
“天使大人”
足利义满的声音都在哆嗦。
“这这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就是把在下杀了,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张海龙叹了口气。
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看你。”
“这就没意思了。”
“没钱?”
“没钱可以拿东西抵啊。”
张海龙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地图。
指了指上面那个红圈。
“听说这地方,有个破山头。”
“叫什么石见?”
“那地方荒山野岭的,也没啥人住。”
“要不,就把这地儿抵给我们大明?”
“这笔账,咱们就算两清了。”
足利义满看着那个红圈。
心里咯噔一下。
石见银山!
那可是幕府现在的命根子啊!
虽然产量不高,但那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这大明人,是有备而来啊!
“这”
足利义满刚想拒绝。
张海龙突然站起身。
走到门口。
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砰!”
枪声清脆。
紧接着。
远处的大阪湾方向。
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声。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是大明水师的舰炮,在进行“友好”的试射。
虽然隔着几十里地。
但那动静,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哎呀。”
张海龙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手滑了。”
“不过我手下那帮兄弟,脾气可不太好。”
“要是等久了,他们可能会以为我被你们扣下了。”
“到时候这炮弹往哪儿打,我可就管不住了。”
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一点遮掩。
这就是真理。
这就是大炮射程之内的外交。
足利义满瘫坐在地上。
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知到。
他没得选。
要么给地。
要么亡国。
“给”
足利义满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带着无尽的屈辱。
“我给!”
张海龙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他重新坐下来,把那张早就写好的契约往足利义满面前一推。
“这就对了嘛。”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来,签个字,画个押。”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也自我介绍一下。”
张海龙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大明驻日办事处,第一任主任。”
“张海龙。”
“以后这地方,我罩着。”
“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号。”
足利义满拿着笔的手在抖。
他在那张卖国契约上,颤颤巍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心里在滴血。
但他不知道。
这仅仅是个开始。
大明,应天府。
御书房里,笑声震天。
朱元璋拿着张海龙送回来的急报,乐得合不拢嘴。
“好!”
“干得漂亮!”
“这小子,有点咱当年的风范!”
“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那个银山。”
“还让那个幕府欠了咱们一个人情。”
“这买卖,划算!”
朱标在一旁也是满脸喜色。
但他毕竟是当家的,想得更多些。
“父皇,这银山是拿下来了。”
“可怎么开采,怎么运回来,还得好好筹划筹划。”
“而且,那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要是那个足利义满反悔”
“他敢!”
朱元璋眼睛一瞪。
“徐达的舰队就在那儿晃悠呢。”
“他要是敢炸刺,那就直接灭了他!”
这时候。
一直趴在桌子上画图的朱雄英,抬起头来。
小脸上沾了一块墨迹。
像只小花猫。
“爹,您就别操心这个了。”
“开采技术,孙儿这儿有。”
“至于运输”
朱雄英把自己刚画好的图纸举了起来。
“咱们得造这个。”
朱元璋和朱标凑过去一看。
图纸上画的,不是船。
而是一个球。
一个画满了陆地和海洋的球。
“这是啥?”
朱元璋一脸懵逼。
“这是咱们脚下的地啊。”
朱雄英指著那个球。
“皇爷爷,您看。”
“这是咱们大明。”
“这是日本。”
“这儿”
朱雄英的手指,划过茫茫大海。
指在了大洋彼岸的一块巨大陆地上。
“这儿,全是好东西。”
“有亩产几千斤的粮食。”
“有吃不完的牛羊。”
“还有金山银山。”
朱元璋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亩产几千斤?
金山银山?
“大孙,你没骗咱?”
老朱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是农民出身。
最听不得“粮食”这俩字。
要是真有亩产几千斤的神物。
那大明的老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孙儿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朱雄英一脸的认真。
“只不过,那地方有点远。”
“咱们现在的船,过不去。”
“所以”
朱雄英眨了眨眼。
“那一百万两银子,得留着。”
“咱们得造更大的船。”
“比宝船还要大的船!”
“咱们得去把那些好东西,都搬回大明来!”
朱元璋看着那个球。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才八岁的大孙。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
把北元的残余势力扫平,把大明的江山坐稳,就是他这辈子的终点了。
可现在。
大孙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门外。
是星辰大海。
是无尽的宝藏。
“干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
力气大得把茶杯都震翻了。
“大孙说得对!”
“讲道理,那是弱者干的事!”
“咱们大明,要当强者!”
“最强的强者!”
“标儿!”
朱标浑身一激灵。
“儿臣在!”
“传旨!”
“工部尚书,给咱叫来!”
“龙江造船厂,给咱扩建!”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谁要是敢在这事儿上掉链子。”
“咱剥了他的皮!”
朱标看着那个球。
也感觉热血沸腾。
“儿臣遵旨!”
朱雄英看着这两个激动的老男人。
偷偷笑了起来。
系统空间里。
那个“全开版世界海图”,正散发著幽幽的金光。
而在海图的角落里。
一个不起眼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距离第一次工业革命解锁,还有:100进度(需前置科技树点亮)】
工业革命?
朱雄英摸了摸下巴。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
不过。
扯著蛋就扯著蛋吧。
反正有皇爷爷兜底。
这大明的车轮子。
既然转起来了。
那就别想停下来!
“皇爷爷,我还想要个东西。”
朱雄英突然开口。
“啥?”
朱元璋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别说要东西。
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想办法给摘下来。
“我想办个报纸。”
“报纸?”
又是个新词儿。
“就是把咱们大明发生的事儿,印在纸上,让老百姓都知道。”
朱雄英笑得像只小狐狸。
“比如这次咱们痛击倭寇,扬我国威的事儿。”
“不得让全天下的百姓都乐呵乐呵?”
“顺便。”
“也让那些整天叽叽歪歪的酸儒们,闭上嘴。”
舆论战。
这才是朱雄英的下一个大杀器。
枪杆子要有。
笔杆子。
也得握在自己手里。
朱元璋虽然不懂什么叫舆论战。
但他听懂了“让酸儒闭嘴”这句话。
这太对他胃口了!
“准了!”
“这事儿,也交给你去办!”
“想写啥写啥!”
“谁敢啰嗦,让他来找咱!”
这一天。
大明的历史,悄然转了个弯。
原本应该闭关锁国,走向衰落的帝国。
在这一老一小两个疯子的带领下。
像一头脱缰的野马。
朝着那个未知的世界。
狂奔而去。
而此时的日本京都。
足利义满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发呆。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张海龙”
“走的时候,是不是顺走了我那个最喜欢的茶碗?”
“八嘎!”
“强盗!”
“都是强盗!”
可惜。
他的骂声。
只有风能听见。
而风。
是往东吹的。
吹向那个,正在升起的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