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伸出两根手指。
“厚此薄彼，拉一派，打一派。”
“咱们大明就躲在长城后头看戏，草原上哪个部落不听话，咱们就断了他的贸易。哪个部落愿意跟咱们好，咱们就多卖给他一些好东西。让他们自己内斗，自己消耗，咱们主动去平衡他们的力量，决不能让任何一个部落有统一草原的机会。”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蒙古人不是傻子，他们要是联合起来，一起跟咱大明对着干呢？”
“那就得有第三策了！”
朱雄英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皇爷爷，咱们可以往草原上派人啊！”
“派人？”朱元璋更糊涂了，“派兵过去？那耗费的钱粮就是个无底洞。”
“不是派兵，是派民！”
朱雄英小脸涨红，显得有些激动。
“咱们可以选那些犯了罪的囚犯，还有没了土地的流民，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去草原上给咱们放牧牛羊，条件是，他们挣来的牛羊，三成归自己，七成上缴朝廷。”
“这这不是给鞑子送人头吗？”耿炳文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所以要给他们更高的荣誉和地位！”
朱雄英继续说道：“去草原放牧的人，他们的家人可以在咱们大明内地安家，朝廷给田给粮。他们本人，可以凭放牧的功劳，封爵，授官！”
“把去草原建功立业，变成和科举一样的晋升通道！”
“这样一来，天下人就不再是怕去草原，而是抢著去草原！咱们的战场，就从长城边上，直接推进到了草原深处！咱们从被动防守，变成了主动出击！用咱们大明的人，去抢蒙古人的地盘，抢他们的牛羊！”
朱元璋倒抽一口凉气。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八岁的孙子。
这番话，从一个稚童口中说出，简直匪夷所思。
想法很稚嫩，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可这思路，这格局，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固有的思维。
将战场移入草原。
由被动防蒙元，转为主动牵制。
这小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朱元璋心中那点关于西苑大考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考个屁！
就凭这番见识，别说一个黄子澄，就是十个黄子澄捆一块，也比不上咱大孙一根脚趾头！
“好！好！好！”
朱元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把将朱雄英抱了起来，在他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
“不愧是咱的种！”
他抱着朱雄英，只觉得浑身舒坦，之前因为吕家那点破事带来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明日的西苑大考，皇爷爷放心了！”
朱雄英被他抱在怀里，正为自己的“平戎三策”得到认可而高兴，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当场愣住。
“啊？”
“西苑大考？什么大考？”
朱元璋看他一脸懵的样子，哈哈大笑，也不多解释，翻身上马。
“回宫！”
老朱一夹马腹，心情大好地带着二虎先走了，只留下朱雄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考试？
明天？
我怎么不知道！
西苑大考，设在谨身殿前的广场。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场地，摆着数十张桌案。
藩王们的席位，设在离御阶最近的地方。
鲁王朱檀扯了扯身旁十一哥朱植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十一哥，你背熟了没？我怎么心里直发毛。”
朱植的脸比纸还白，嘴唇哆嗦著。
“我听宫里的小太监说，十七弟前几天在池子边玩金鱼，被父皇撞见了。”
“就因为玩金鱼？”朱檀不解。
“父皇问他功课，他没答上来。”朱植的声音带着哭腔，“父皇解下腰带，抽了十七弟整整一个下午。”
朱檀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那那咱们”
“赶紧再背背！”朱植把脸埋进书里，眼眶都红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吕氏正心疼地替朱允炆整理着衣冠。
“我的允炆，都瘦了一圈了。”
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燕窝羹。
“快，喝了补补身子，这都背了三天三夜了。”
朱允炆小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摇了摇头。
“娘，我不累。”
“傻孩子。”吕氏摸了摸他的头，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放心，你黄师傅已经把题目和策论的范本都送来了，你只要照着背，这头名，一定是你的！”
朱允炆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姗姗来迟。
是太常寺少卿，吕本。
吕本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官袍，精神矍铄。
“爹，您怎么才来。”吕氏迎了上去，略带埋怨。
吕本没有答话，只是从宽大的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卷黄绸封皮的奏章。
他掂了掂手里的奏章，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今日，就算扳不倒朱雄英，我也要参他蓝玉一本！”
吕氏一惊：“爹，您这是”
“妇人之见。”吕本哼了一声，“蓝玉是朱雄英的舅公，是他在军中最硬的靠山。今日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他一个‘侵占功臣田产，强夺同僚家财’的罪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已联络好了都察院的几位御史，还有今日的几位主考官。”
“待会儿，我们一同上奏！”
“陛下就算再偏袒，面对这么多朝廷重臣的联名弹劾，他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吕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只要蓝玉倒了，朱雄英就断了一条臂膀！”
“到时候，允炆在考场上夺魁，文武百官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可堪大用之才！”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语气笃定。
“此消彼长，东宫的未来，就是我们吕家的未来！”
吕氏听得心潮澎湃，之前因为那四万两银子带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姜，还是老的辣。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和徐达说著什么的朱雄英，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失势落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