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遭星域的灵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纯浓郁,虚空中开始浮现若隐若现的金色法则符文,往来穿梭的仙驾、神兽、遁光愈发密集华丽时,梁俊杰踏入了天庭的核心统治区域。
这里与他游历过的任何界域都不同,秩序井然到了极致,每一缕灵气、每一道流光似乎都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轨迹运行,少了份星海的野性与不羁,多了份威严与肃穆。
连星辰的排布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拱卫着远方那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辉煌与宏伟的连绵仙宫——那便是天庭所在。
梁俊杰心念微动,身上那件引人注目的“汐流星辉裙”如水波般荡漾,悄然隐去,替换成了一袭月白色的道袍。这并非普通道袍,乃是玉女宗宗主的专属服饰,款式简洁高雅,用料却非凡品,月白底色上隐隐有混沌云纹流转,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淀的威严与超然。脚下依旧是那双习惯穿的软底绣花鞋,步履无声,舒适依旧。
他将披散的紫发挽起,在耳畔束拢,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在脑后扎起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顿时,少了几分穿女装时的瑰丽柔美,多了几分属于宗主、属于巡天吏的英气与疏朗,只是那双混沌紫眸中的慵懒与深邃,丝毫未变。
他背着双手,如同一个寻常的访客,漫步走在天庭那由白玉铺就、灵气氤氲的街道上。两侧仙楼玉宇林立,奇花异草飘香,往来仙神或驾云、或乘鹤,皆气度不凡。他的装扮在此地不算起眼,但那扎眼的紫发和高马尾,以及那份与周遭严谨氛围格格不入的闲适姿态,还是引得一些目光悄然投来,带着探究与好奇。
梁俊杰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不疾不徐地朝着瑶池的方向行去。他算准了时间,既不想最早到场显得急切,也不想最后压轴引人注目。
当他抵达瑶池盛会入口时,只见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仙乐飘飘。已有不少仙家到场,三三两两寒暄,但远未到齐。迎宾的仙官验过他的巡天吏令牌后,态度恭敬却并不特别热络,毕竟七品仙官在此等盛会中,确实算不得什么。
“巡天吏大人,请随我来。” 仙官引着他,穿过一片片繁花似锦、仙泉流淌的园林,最终将他带到了一处靠近边缘、相对安静的偏角席位。这里视野尚可,能观全场,却又不易被中心区域的大人物们直接关注。
梁俊杰对此安排反而乐得如此,正好合了他不想应酬的心思。他坦然入座,这席位是云床软垫,面前是一张晶莹剔透的玉案,上面早已摆满了各式灵果、仙点和盛放在琉璃盏中的饮品。
他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着“千年仙酿”、“万年火枣酒”的玉壶,直接忽略,顺手拿起了一杯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馨香与温和灵气的饮品,旁边小签标注着“瑶池仙乳汁”。他端起来,轻轻啜了一口,口感醇和甘润,灵气温和,确实非酒类可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喧嚣渐起的瑶池盛会一角,便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一位身着月白宗主道袍、紫发高马尾的年轻男子,悠然坐在偏席,背靠着软垫,一手支颐,一手慢悠悠地拿着一杯乳汁喝着,那双深邃的紫眸平静地看着四周渐渐变得拥挤但依旧有序的仙人群体,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看客。
他看到衣袂飘飘、清冷绝尘的女仙们聚在一起,低声谈笑,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矜持与审视。
他看到气宇轩昂、神光内敛的男仙、神将们,相互拱手,声若洪钟,讨论着道法、战事或是界域趣闻。
他看到一些地位尊崇的星君、帝君在众星捧月下入场,引来一片问候与注目。
他也看到了一些如他一般,坐在边缘席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或低调行事的仙人,各自沉默或小范围交流。
仙气缭绕,光华璀璨,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便是天庭顶级的社交场,是权力、实力与关系的交汇点。
梁俊杰静静地喝着仙乳汁,如同在欣赏一幕无声的戏剧。他能感受到无数道或强或弱的神识在场中交织、试探,能察觉到某些席位间暗藏的机锋与微妙气氛。
梁俊杰慢悠悠地品着那杯“瑶池仙乳汁”,目光随意地扫过其他席面。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周遭仙家玉案上摆放的,无论杯盏如何华丽,里面盛放的似乎都是各式各样仙光流转、酒香隐隐的仙酿玉液。或清澈如水,或醇厚如浆,或色如琥珀,或艳如桃李,却唯独不见似他手中这般纯粹的乳饮、果汁或其他非酒类仙饮。
他这偏角一席,倒成了整个瑶池盛会中,唯一摆放着非酒饮品的“特例”。
“呵……被特殊对待了吗?” 梁俊杰心中了然,定是青帝特意吩咐的结果。这份“体贴”倒是细致,但也将他这小小巡天吏,不动声色地推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一个能让天帝为之更改宴会名称、特意准备饮品的存在,想不引人注意都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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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向来随性,既然给了,他便坦然受之。
既然暂时无人打扰,他也乐得清静。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看似假寐,实则开始以内视之法,炼化刚刚入腹的那些仙乳汁和几枚灵果。这些天庭特产蕴含的灵气精纯无比,虽对他修为增长已是微乎其微,但其中蕴含的独特法则韵律和生机道韵,却可作为滋养体内混沌宇宙的资粮,聊胜于无。
混沌之气于体内悄然流转,将仙饮灵果中的精华丝丝缕缕地剥离、吸收、衍化,融入那无边无际的混沌星海之中。外界喧嚣的仙乐与谈笑,仿佛都化为了遥远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许久。梁俊杰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彻本源的力量,让他从内炼的状态中自然而然地苏醒。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前来搭话的某位仙官或好奇的仙人,而是一位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玉案之前的男子。
这男子身姿挺拔,仅着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并无过多佩饰,却自有一股统御诸天、俯瞰万界的无上威严自然流露。他面容俊朗非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整片星海的生灭,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刚刚睁眼的梁俊杰。
四目,就这样在空中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有了一瞬的凝滞。
梁俊杰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内炼时的混沌紫意,慵懒而深邃,如同初醒的远古神灵,带着一丝茫然,更带着洞穿虚妄的清澈。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度超然、显然地位极高的男子,心中已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而在梁俊杰睁眼的刹那,尤其是对上那双独特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芒与情绪的混沌紫眸时,青帝那亘古不变的心湖,竟像是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此人……还真是人如其名。俊美非凡,更难得是这双眸子……” 青帝内心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他见过无数风华绝代的仙子神女,却从未有一人,能像眼前这般,将俊美与一种超脱性别的、近乎道韵本源的慵懒深邃结合得如此完美。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藏着无尽的混沌与秘密,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
侍立在青帝身后半步的云芷仙妃,此刻也是美眸微睁,心中暗叹:“难怪陛下另眼相看,此等风姿气度,确是罕见……” 她敏锐地察觉到,陛下周身那常年萦绕的孤高气息,在见到这梁俊杰的瞬间,有了一丝融化。
而青帝自己,则在最初的审视过后,感受到了一种更为奇异的体验。当他与梁俊杰目光持续交汇,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时,他那颗早已与天道共鸣、平静了不知多少万载的帝心,竟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这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悸动的感觉。
并非畏惧,也非单纯的欣赏。
更像是一种……遇到了某种命定的、能够引动他沉寂无数岁月心弦的“变数”的触动。
梁俊杰看着眼前这位沉默不语,只是深深望着自己的天帝,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浩瀚如星海的气息,以及……那一丝极其微妙、几乎难以捕捉的情绪波动。他虽不知青帝内心具体活动,但也明白,这位诸天之主,对自己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他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坐姿,只是将手中喝了一半的仙乳汁琉璃盏轻轻放在玉案上,发出清脆的微响。然后,他迎着青帝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率先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陛下亲临,可是我这偏席……,之饮,格外香醇?”
他没有用敬语,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
青帝被他这话语拉回了神,眼底那一丝失态迅速隐去,恢复了平日的深邃威严,但唇角却也不自觉地跟着牵起了一抹笑意。
两人这跨越了身份与阶层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在这瑶池盛会的一角,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