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秩序森严又暗流涌动的墨赤星,梁俊杰驾驭着混沌,随意穿梭于西王母杨回所辖的浩瀚界域。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降临任何有生灵居住的星辰,而是来到了一片荒寂而壮丽的星海深处。
这里,星辰碎片如同漂浮的岛屿,巨大的星云如同泼洒的彩墨,渲染着幽暗的虚空。狂暴的宇宙射线、无序的空间乱流、以及源自古老星辰残骸的沉重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生命禁区。寻常元婴修士在此,恐怕连护体灵气都难以维持,便会被碾碎或同化。
梁俊杰却如鱼得水,混沌气息与周遭环境隐隐共鸣,他如同一个幽灵,在这片毁灭与诞生并存的瑰丽画卷中随意飘荡,感悟着最本源的星辰生灭与时空变幻。
然而,这片本该死寂的星域,此刻却并不平静。
极远处,灵光的爆闪如同超新星爆发,震耳欲聋的轰鸣即便在真空中也通过法则的波动清晰传来。两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一片相对稳定的破碎大陆上空,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一方,旌旗招展,兵甲鲜明,个体气息强大,赫然全是化神期的精锐修士,数量足有十万之众!他们结成的战阵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光芒万丈,气势如虹。
而他们的对手,则显得寒酸许多,仅是十万元婴修士。无论是个体实力还是军阵光华,都远逊于化神大军。
按照常理,这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化神对元婴,那是境界上的本质差距,十倍数量也难以弥补。
可战况的发展,却让远远观战的梁俊杰,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那十万化神大军,空有强横的个体实力,指挥却显得极其混乱呆板。进攻时如同一盘散沙,往往只是依靠个人勇武猛冲猛打,缺乏有效的协同与策应。防御时更是漏洞百出,侧翼与后方屡屡被那支元婴军队以灵活的穿插、诡诈的佯动撕开缺口。
那十万元婴敌军,则像是一群饥饿而狡猾的星海狼群。他们配合默契至极,阵法变幻莫测,往往能集中优势兵力,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用最小的代价,不断地蚕食、削弱着化神大军。他们极其擅长利用环境,时而引动星骸碎片撞击,时而借助空间涟漪隐匿突袭。
战斗惨烈到了极致。灵宝破碎的光芒带着死亡的气息;修士陨落,成片成片地倒下。
最终,当那十万元婴敌军因为灵力耗尽、死伤殆尽而无法维持战阵,化神大军才凭借残存的、不足三万的人数和个人实力的绝对优势,艰难地取得了胜利。
星空中,漂浮着无数残破的尸骸与法宝碎片,灵气的哀鸣久久不散。一场本该轻松取胜的战斗,竟打得如此难看,代价如此惨重。
梁俊杰看得直嘬牙,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统兵的是饭桶吗?十倍于敌的实力,硬是打成了惨胜?这指挥水平,连地球那些古代冷兵器时代的将军都不如!”
他原本只是路过看个热闹,但这场拙劣到令人发指的表演,实在让他有些无语。抱着一种“看看是哪路神仙能把兵带成这德行”的好奇心,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向了那片刚刚结束厮杀、弥漫着浓重血腥与悲伤气息的战场。
幸存下来的化神修士们,大多带伤,正在收拢同伴遗体,救治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显然,他们自己也对这场胜利毫无喜悦之感。
梁俊杰目光扫过,落在了一个刚刚服下丹药,脸色稍霁,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的化神中期修士身旁。他显露出身形,但并未散发出任何威压,只是如同一个偶然路过的闲人,朝着那名修士随意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问道:
“这位道友,有礼了。”
那化神修士骤然见到一个气息深邃如海、紫发飘逸的陌生强者出现,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刃,但见对方似乎并无恶意,才稍稍放松,连忙还礼:“前辈有何指教?”
梁俊杰指了指这片惨烈的战场,又看了看那些垂头丧气的幸存者,直接问道:
“你们是哪路的精兵?”
“回前辈,”那化神修士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但旋即又被苦涩取代,“我等乃是北斗星域,贪狼星君麾下,破军卫一部。
北斗星域?贪狼星君?梁俊杰心中微动,这倒是天庭斗部的正规军。
他接着问出了核心问题,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费解:
“你们的统领又是何人?为何排兵布阵如此之独具一格?” 他本来想直接说烂,但考虑到对方刚经历苦战,还是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说法。
那化神修士闻言,脸上顿时涌现出强烈的愤慨与无奈,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
“前辈明鉴!我等破军卫儿郎,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实乃指挥不当!”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豁出去了一般说道:“今日临阵指挥的,并非我破军卫原本的将领,而是而是紫薇垣派下来历练的少阳仙君!”
“少阳仙君?”梁俊杰挑眉,这名字没听过。
“是!”修士语气带着怨气,“这位仙君,据说背景深厚,乃是紫薇大帝一脉的远亲,修为虽已至真仙,但但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大规模战阵厮杀!平日只在演武场上纸上谈兵,熟读兵书战策,却根本不懂临机应变!”
他越说越激动:“您也看到了!敌军虽弱,但战术刁钻,极其擅长利用环境和局部优势。可少阳仙君只会死板地命令我们结北斗七星阵正面强攻,对方一变阵,他就手忙脚乱,指挥频频出错!一会儿令左翼冒进被围,一会儿又令右翼救援过迟。我们空有化神修为,却像一群无头苍蝇,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活活被耗死大半啊!”
说到最后,这铁打的汉子声音都有些哽咽。身边的几名同伴也围了过来,脸上皆是同样的悲愤与不甘。
梁俊杰听完,顿时了然。
原来是空降的关系户,外加纸上谈兵的赵括型选手。难怪能把一手王炸的好牌打得稀烂。在天庭这种庞大的体系内,这种因出身而占据高位,却无实际才干的例子,恐怕比比皆是。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安慰?似乎没必要。批判?与他何干。
他只是再次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多谢道友解惑。诸位节哀。”
说完,他身形再次淡化,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这片弥漫着悲伤与怨气的星域。
只留下那些破军卫的残兵,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心中五味杂陈。今日这一战,以及这位神秘紫发强者那句独具一格的评价,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而离去的梁俊杰,心中也对天庭的运行有了更直观,也更接地气的认识——即便是在这诸天万界最高的权力机构里,裙带关系、官僚主义、以及人才与职位不匹配的问题,同样存在,甚至可能因为漫长的生命和稳固的阶层而更加根深蒂固。
他摇头,将这点感慨抛诸脑后,继续向着星海更深处飘去。
梁俊杰飘然离去,将那片充斥着血腥与怨念的战场抛在身后。
星海无垠,方才那场惨烈却荒诞的大战,于这浩瀚宇宙而言,不过是一粒微尘的起落。仙人不会理会底层修士的死活,像这样因指挥失误而导致的无谓牺牲,在广袤的宇宙之中,可能每时每刻都在不同的角落上演。 这是秩序的代价,也是阶层固化下的冰冷现实。
他的神念捕捉到了那个被幸存者们咬牙切齿痛恨的源头——少阳仙君。这位出身高贵的真仙,此刻正位于战场后方一座华丽的星辰楼船内,脸色阴沉,周围几名副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指责他方才那灾难性的指挥。
梁俊杰的身影如同鬼魅,无视了楼船外层的所有禁制,直接出现在了少阳仙君的身后。
“谁?!” 少阳仙君悚然一惊,真仙级的神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猛地转身,就看到一个紫发披散、容貌绝世、气息却如同深渊般的男子,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不等少阳仙君做出任何反应,梁俊杰已经抬手,一只修长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在了他的头顶。
“你!” 少阳仙君又惊又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混沌力量瞬间涌入他的识海,贯穿他的仙元,直抵他道心的最深处!他的一切念头、修行感悟、乃至对兵法的理解、那份因出身而滋生的傲慢与因无能而产生的慌乱所有的一切,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无所遁形,被看了个通透。
梁俊杰闭目感知了片刻,随即收回手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失望。
“他们的道很模糊,即便是仙人也只是如同道的傀儡。”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少阳仙君说,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遍的现象。
这位少阳仙君,其道心根基并非建立在自身真正的领悟与磨砺上,更多是依靠资源堆砌和家族传承。他对战争、统帅之道的理解,浮于表面,拘泥于形式,如同一个背诵了所有棋谱却不懂随机应变的棋手。他更像是一个被紫薇垣仙君这个身份和其所承载的道所束缚的傀儡,而非真正驾驭此道的主人。
探查完毕,梁俊杰对这场败局的根源已再无兴趣。他甚至懒得对少阳仙君说一句话,只是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将少阳仙君包裹、压缩,如同琥珀封虫,将他彻底禁锢在了原地,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半个时辰后自解。” 梁俊杰丢下这句话,身影再次淡化,消失在星辰楼船之中。
他并未下杀手,甚至算不上严厉的惩罚,但这种被人如同货物般随意探查、又像垃圾般随手禁锢的极致羞辱,远比肉体上的伤害更让心高气傲的少阳仙君难以承受!
半个小时后,禁锢之力消散。
少阳仙君猛地恢复自由,发出一声羞愤到极点的怒吼,磅礴的仙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将整艘星辰楼船内部震得一片狼藉!他脸色铁青,五官扭曲,胸膛剧烈起伏。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紫薇大帝一脉的仙君,竟然被人如此对待!而且是在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难堪的败绩之后!
这无异于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不,是插了一把刀!
“查!给我查!那个紫头发的混蛋到底是谁?!” 少阳仙君状若疯魔地咆哮。
很快,通过幸存破军卫的描述和一些情报渠道,他得知了那个紫发男子的身份——新晋的七品巡天吏,梁俊杰!
一个区区七品小仙官,竟敢如此折辱于他?!
暴怒之下,羞愤交加的少阳仙君,直接动用了自己直达天庭的关系,一封饱含怨愤、添油加醋的奏报,迅速被送上了凌霄宝殿,呈递到了青帝的御案前。
凌霄宝殿内,青帝阅览着由紫薇垣转呈上来的奏疏,里面详细地描述了梁俊杰如何干扰军务、羞辱仙官、仗着巡天吏身份肆意妄为。
青帝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在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小子竟然还掺和到朕的大军之中去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云芷仙妃知道,这表示陛下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侍立一旁的云芷仙妃依旧是一副温婉模样,她轻盈地上前,为青帝斟满一杯氤氲着大道气息的仙酿,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您看,他又出现在了您的视野之中了。” 她的声音柔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无论是以何种方式,这位混沌巡天吏,总是不甘寂寞呢。”
青帝接过玉杯,并未饮用,目光深邃,穿透了层层仙宫,看到了那个正在某处星域继续巡天的紫发身影。他自然能看透少阳仙君奏报中的水分,也明白梁俊杰此举多半是出于对那场拙劣指挥的不满和一时兴起。
但,规矩就是规矩。天庭的军队,自有其法度,不容一个巡天吏随意插手,即便其动机可能并非恶意。
沉默片刻,青帝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着文曲院拟旨,申饬混沌巡天吏梁俊杰。令其收敛行止,谨守巡天本职,不得无故干涉各天军、界域内政及军事。”
这道命令,听起来是训诫和约束,但品阶却不高,只是由文曲院拟旨,而非青帝直接降下法旨,其惩戒意味远大于实际处罚,更像是一种敲打和提醒。
云芷仙妃闻言,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柔声道: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点明了青帝这番“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理背后隐含的纵容,也暗合了她之前“收了他”的戏言。若真厌弃,岂会只是这般不痛不痒的申饬?
青帝瞥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目光再次投向无尽的云海深处,无人能窥见这位天帝此刻心中真正的思绪。
是觉得有趣?是看重其潜力?还是真的因那云芷仙妃的话语,生出了一些别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念头?
无论如何,梁俊杰这个名字,又一次以这种不算太愉快的方式,在天庭的最高权力中心,留下了印记。
而此刻,正蹲在某颗荒芜星辰上,研究着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奇异苔藓的梁俊杰,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奇怪,谁在念叨我?难道是雪寂和清欢想我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而为的一次多管闲事,已经惊动了天庭老大,并且收获了一份来自仙庭的官方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