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新房院子围满了人,个个手里提着篮子或拎着野货。
栓柱拎着一只斑鸠递给安宏:“你拿着。我媳妇坐月子的鸡蛋、母鸡,你家大姐是真舍得。虽然这点比不上你姐给的,但好歹是块肉。”
大牛的媳妇递过去一个篮子,揭开上面的褐色布。布下面整齐摆着十几个鸡蛋:“这是我这几天攒的,伤了身子得好好补。”
“我这这里是野味木薯,别嫌弃就行。” 另一个人递上一包东西。
“我这儿也有。”
“把我的也收了。”
所有东西一股脑推到安宏面前。安宏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东西,声音激动又感激:“各位父老乡亲,谢谢!我林家承蒙各位照顾,才有今日,安宏无以回报。” 说完他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礼。
大柱立马扶住他胳膊:“好了,好了,都是邻里邻居的,不讲这些。这几天我家苗也都下地了,回头我帮你家垒墙。”
大牛也赶忙附和:“我也来,我也来,我这把力气干活没得说。”
人群纷纷响应,当即各自去拿工具,准备行动。
李招娣听见门外动静,冲到门口掀开门帘:“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别吵行不行?双丫头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你们在这儿闹腾,她怎么睡觉?”
所有人动作一顿,陷入沉默。
大柱一拍手:“我有一个法子,把双妹子抬回老房子住,这样就不影响我们干活了嘛。”
“对对对!”
说时迟那时快,这话刚一出,就有四个汉子大步进屋。一人抓住一个角,把裹着被子的林双儿抬了出来。
“双妹子,你先过去住着,等伤好了再回来,保证房子和以前大不一样!” 大柱边走边对林双儿说。
林小春也被抬了出来。她烧得迷迷糊糊,躺在板车上说胡话:“谁谁把我们家屋顶给掀了?”
林双儿爬在板车上,望着新房处忙碌挥手的人群,身体的痛苦似乎消减了一大半,惨白的脸上也展开一丝笑容。
五天后,老房子的门外响起马蹄声。林双儿睁开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看来我许的愿一点也不灵,又来了。”
一个身影快步走进屋内,一身月白暗纹长袍,手拿着卷宗。
林双儿无奈地摇头:“宋大人,反贼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又来干什么?”
宋仁礼没有回答她,拉开手里的卷宗,朗声宣读:“知府大人有令。经查,林双儿行为端正,助乡邻避难,助朝廷缴拿反贼,于潜河镇积水之事提出排水沟之策有功。特此褒奖,赏帛缎十匹,纹银五十两,外加化血祛瘀膏一瓶。”
“权叔他?”
林双儿立即握住林小春的手,眼睛紧盯着宋仁礼:“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我们林家就清白了,对吧?”
宋仁礼神色冷峻,放下卷宗。继续道:“另查,被诛反贼常权,其潜藏多年的亲生女儿现已被捉拿归案。按律,谋反应当株连九族。念其年纪尚小,法外施恩,暂且关入大牢,听后发落。常权罪孽深重,企图动摇朝廷根基,其尸首悬于城头,斩首示众。若想前往潜河镇,还请三思而行,免得不小心受惊再次病倒。”
林小春苍白的小脸上涌出眼泪,哀伤的目光投向林双儿。
林双儿下意识握紧她的手,反而提起之前的事:“之前大人为何会认为我们跟反贼有关?明明我助朝廷那么多。”
宋仁礼收起卷宗,语气不变:“常权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秘密安置在大山中一户人家收作义女。为掩人耳目,他一直寻觅相貌年龄相仿的孩子,预备将来替其亲生女儿顶罪赴死。” 他说完瞥了一眼林小春,“是以手下人追查线索到你时,发现你时常独自上山采集药材,行踪不定。又恰好救过藏匿山中的常权手下,如此便被误导了方向。”
“说谎!你说谎!不可能!都是骗人的!” 林小春猛地从床上挣扎着想坐起,冲着宋仁礼撕心裂肺地哭喊,泪水大颗大颗掉在被褥上,“骗人!你骗人!”
宋仁礼冷漠回复:“他亲生骨肉尚在人世,又怎会真心拿你当女儿?天真!”
“宋大人,没什么事儿的话,请回吧。” 林双儿下达逐客令,转过身去安慰痛哭的林小春。
宋仁礼没再言语,抬步转身离去。很快,门外便响起马蹄声远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