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和巨大的音量吓得浑身一激灵,后颈汗毛都立起来了,眼神闪烁间飞快掠过一丝心虚。“哎、哎哎…胡扯!简直是胡扯八道!这…这正说着咱儿子的事儿呢,你咋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嘛……”话音未落,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耳朵传来!
“哎呦喂——!痛死老子了!!!撒手!快撒手!”张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跶起来,又因耳朵被死死揪住而被迫歪着头,踮着脚,疼得龇牙咧嘴、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李招娣一手揪着他的耳朵像拧麻花一样死命地拧着,另一只手依旧叉在腰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贴到张良的鼻子上,怒目圆睁:“少打马虎眼!给我讲清楚!到底有没有?有没有?!”
屋内顷刻间炸开了锅。李招娣不依不饶的怒吼、张良吃痛又委屈的辩解,混合着他疼急了的吸气和求饶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吵吵嚷嚷的动静如同热油滚水,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在小院里肆意回荡着。
院角石磨上,那个“罪魁祸首”的傻小子张子胜,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隔音的结界之内。
他依旧保持着托腮仰望星空的姿势,如同入定的老僧,对身后咫尺之遥的父母大战充耳不闻。
张子胜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再次轻触自己微烫的双颊,感受着那点奇异的灼痛感,一抹更大、更傻、仿佛渗入骨髓的笑意从他咧开的嘴角荡漾开来,在皎洁的月色下熠熠生辉。
爹娘的怒吼,对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过——吹不散他心上那片因“顾湘是女娃”而瞬间铺满的粉色涟漪。
张良和李招娣扭打着从门口翻滚出来。张良挣扎,李招娣揪着他的衣领不放。两人踉跄站起,拉扯着围住石磨上的张子胜转圈圈。
张良喘粗气,一手挡耳朵:“婆娘!别人家婆娘捧茶递水!你就知道揪耳朵砸板凳!”
李招娣揪衣领的手更用力,嗓门洪亮:“少做梦!快说!到底跟哪个女人‘思’过春’!”
张良甩手:“屁话!和离!找你的温柔似水去!”
李招娣呸了一口:“和离?当年是谁踩塌我家篱笆追我?”
张良气结:“我瞎了眼!”
李招娣眼睛冒火:“我瞎了心!”推搡升级。张良猛地挣脱,冲向院门,拉开插销,闪身出去。
李招娣弯腰抄起脚边一条小板凳,抡圆了追出去,身影融入门外夜色。
“张良!你敢跑!别让我逮到。” 吼声撕破村庄宁静。
“放下凳子!疯婆子!” 回应声带着恐慌。院墙根阴影里,冒出几颗脑袋,眼睛亮晶晶。
“又是这两口子?”
“为个啥嘛?打这么狠……”
“嘘!听!好像跟别的女人有关?”
李招娣那一嗓门,半个村都醒了。村道上,脚步踏踏响。月光照亮李招娣高举板凳追,张良抱头鼠窜。
“老东西!心虚!我看得真真儿的!” 李招娣边追边骂:“是村东头小寡妇?还是张大怀家翠花?”
“祖宗!放下!那翠花年纪够当我娘!” 张良一边跑一边嚎叫。
“还嘴硬?” 板凳带着风声砸下去,擦着张良肩膀落在土路上,崩起泥点。
“哎哟!” 张良扑倒,在地上滚两圈,坐直身子,靠在树干上,怀里叮叮当当掉出几枚铜钱。
李招娣眼睛瞪更大,弯腰去捡铜钱:“好哇!还藏钱!想留着贴补哪个相好?” 板凳再次抡起。
“别打别打!我错了!” 张良捂头缩脖求饶。
李招娣不答,板凳举高。张良瞪眼:“逼我是不是?以为老子不敢动手?”
李招娣动作一顿,凳子悬在半空“我打你还用得着凳子吗?今天打不死你。”说完把凳子扔到一边。
惨叫声再次响彻整个村子,各家各户的墙头冒出了更多亮闪闪的眼睛。
今夜有人挨打,有人抓相好,也有人看着夜空傻的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