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鹿肉排也烤得恰到好处。林双儿用火钳将它从灶膛里稳稳夹出,拿起药碾子刚磨好的香料粉,细细密密地撒在滚烫油亮的肉排上。
“唰——”的一声轻响,复合香料的奇香瞬间被热气激发,与酱汁和肉香完美融合,汹涌地在屋里弥漫开来。
一人分到一根滋滋作响的肉排,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外焦里嫩,丰腴多汁,香料的热烈奔放与鹿肉独特的野性鲜香在舌尖砰然炸开,引得众人连声赞叹。
“唔…太香了!”林小春吃得满嘴流油。
林青云一个劲点头附和:“大姐,你这手艺,镇子上的酒楼也比不了!”
林小桃咽下口中食物,好奇地问:“对呀,大姐,为啥以前没发现你有这么好的手艺?”
张子胜和顾湘这对曾经的冤家,此刻已放下恩怨。
两人双手捧着吃得精光的肉骨头,像初生的小狗崽一样,不舍地嗦了一遍又一遍。
鹿肉只剩下了骨头,众人纷纷啜饮一口温热的鹿肉汤,驱散了残留的油腻,也驱散了白日的疲惫与惊吓。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吹灭了烛光。次日一早,林双儿便带着安宏、林青云、林小春、林小桃和顾湘继续下地播种。
几个人分工明确,动作逐渐利落起来:弯腰点窝,投下几粒种子,用小锄头灵活地捻土覆盖,形成一种单调而辛苦的劳动韵律。
阳光炙烤着脖颈,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一小块地很快布满了点点的窝痕。
晌午时分,林双儿走到自家开垦出的一小块菜田旁。移植的空心菜已然郁郁葱葱,冒出了许多鲜嫩的绿芽。她俯下身,手指熟稔地掐下一大把清脆的空心菜叶,准备带回家清炒。
看着眼前勃勃的生机,她心想:“再这样长下去,过几天怕是吃不完。把多余的带去给隔离区的人添个菜色,或者拿到镇上的市集去卖,好让系统里的钱过个明路,用起来才方便。”
一行人收拾好农具准备回家做饭。路上,迎面遇到一群官兵衙役。
他们正推着因得瘟疫死去的尸体。几辆破旧的板车被拖着,吱呀作响地驶往后山方向。车上的尸体只用破烂草席潦草裹着,露出一张张灰败无神的脸。
官差们用粗糙的麻布紧紧捂着口鼻,眼神空洞,动作利索麻木,仿佛只是搬运一捆捆没有生命的柴禾。
林小春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其中一辆板车,他的视线猛地凝固了——草席下那张脸,她认得!正是那天跪在道旁,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血来,只求能与她染病的儿子待在一起的那位母亲。
一股悲痛和无力感骤然攫住了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涩、湿润起来,那是身为医者内心最纯粹的怜悯。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板车背影,只觉得喉咙发紧。
林双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停下脚步,低声关切地问:“小春,发生什么事儿了?”
林小桃也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小春猛地惊醒,用袖口狠狠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声音沙哑:“没……没什么,就是车上……有个人,我和师傅诊治过。”
她把那天张大夫、王头和他本人在场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末了,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那位母亲怎么也不肯离开她得病的孩子,最后王头才破例让她和孩子一同进了隔离区……没想到……”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林双儿听完,心头同样泛起沉沉的酸涩,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小春那因劳作而略显单薄的脊背:“好妹妹,天意难测,生死有命。现在那孩子应该还活着……那母亲在天之灵知道孩子还活着,多少也是个安慰了。”
通往后山的道路两旁,几个戴着粗布头巾的村民提着沉重的木桶,机械而麻利地抓起大把生石灰,扬手挥洒在沾染了不祥的道路两侧。
待尸体被推进预先挖好的深坑,柴草堆了上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猛地扑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枯槁的双手疯狂拍打着地面,发出嘶嚎:“我的儿啊——你走了让我这老不死的怎么活?老天爷啊,把我也带走吧!”
她声泪俱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冲往那熊熊燃起的火堆,被身旁三四个惊惶的乡邻死死拖抱住。
“大娘!别干傻事啊!”
“松手!让我也死了干净!”
“节哀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啊!”
“凭啥烧!连个全尸都不给留!是什么道理!”一个双目赤红的中年汉子冲着官兵和火堆的方向怒吼着、跳骂着,却被两个强壮的衙役用木棒死死抵住胸口阻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