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缭绕的张家村里，家家户户的炊烟已渐次升起。
林双儿揉了揉酸痛的腰腹，从床铺上支起身子，一手梳理着散乱的长发——前一天挖野菜的疲惫仍未消散。转头望向两个仍在熟睡的妹妹，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生计的紧迫终究压过了迟疑。
她轻步走近床边，俯身拍了拍小桃和小春的肩膀，柔声道：“起床了，今天得赶早去镇上卖野菜，早饭就在镇上的铺子吃吧。”
原本睡意朦胧的两个孩子，一听到“镇上的早饭”，眼睛霎时睁得滚圆，困意全无。
小桃猛地坐直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角，语气带着试探：“当真吗，姐姐？”
小春也翻过身来，双手揉着眼睛连连问道：“咱们真去镇上吃？”
林双儿微微颔首确认。两人顿时手脚麻利地穿戴整齐，匆匆抹了把脸，将装野菜的背篓提到院门口。
林双儿则从容挽好发髻，套上布鞋，刚推开门栓便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隆隆声响。
张良粗哑的嗓音从外头传来：“丫头们磨蹭啥呢？再不出发，集市的好摊位就抢光喽！”
林双儿应声而出，反手带紧木门，将背篓装到板车上。三姐妹挨肩坐上马车，林双儿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迎着晨风启程：“多谢二叔！”
张良甩了甩鞭梢，鞭子在空中啪地一响，马儿缓步前行。他瞥了眼后座三姐妹，咧嘴笑道：“甭客套！你们姊妹几个不容易——子胜前儿帮你们换的何首乌钱还够开销不？”
林双儿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多亏他，何首乌换的银子够吃上几天了。”
马车颠簸在坑洼的土路上，远处的镇子轮廓渐渐分明。林双儿盘算着心头的账目：要卖多少野菜才够？还得置办哪些家当？
抵达市集时，满街熙攘喧闹。张良将车往客栈前一停，叉腰高声道：“我就在这候着，卖不完别慌！”
林双儿点头辞别，肩起背篓走入人群，两个妹妹紧跟其后。她目光如炬地扫视街巷，择定一处空地，蹲身将野菜整齐码放，清脆地吆喝起来。
“新鲜的野菜，一文钱两捆，快来看一看，瞧一瞧！”林双儿站在摊前卖力吆喝着，双手不时比划着新鲜的野菜。
起初无人问津，吆喝了一会儿后，一个大妈驻足摊前，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三姐妹。
林双儿连忙赔着笑脸，躬了躬身：“大姐，要买野菜吗？我们这儿可新鲜了。”
“你不是前两天和自己后奶打架的那个女孩吗？”大妈皱着眉头问道。
林双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身子一僵，眼神闪烁不安。这么一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人群中几个前两天看热闹的人开始细说起来：
“这姑娘啊，父亲从军，母亲去世，被爷奶赶出家门，弟弟失踪，后来又被后奶在大庭广众之下暴打。”
听到这遭遇，几个手头宽裕的乡亲纷纷伸出援手。准备好的30捆野菜，不一会儿便一售而空。
小桃看着空空的摊子，扯了扯姐姐的衣袖，轻声说：“姐，我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林双儿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铜板——28个加15个，一共43文钱——嘴角微微上扬：“可能是吧！这些钱足够买半个月的米了。”
三姐妹随即走向粮店。店里排列着几口大米缸，里面装着小米、黄米、黄豆、小麦和大米。每个缸前都插着一块长方形木板，毛笔标明了价格。
最差的粟米已涨至四文钱一斤。门外有人看着价格，一边搓手一边埋怨：“粮食越来越贵，都快吃不起了，这仗得打到什么时候？”
“可不是嘛，听说隔壁县有官兵在抓人，恐怕是抓去充军吧？”
“也可能是抓内奸的。”
林双儿家的米缸早已见底，每次煮饭时她都偷偷从商城里抓点粟米倒进去续命。进了粮店，老板瞧了瞧三人的衣着，语气平和地直接报了价：“粟米四文钱一斤，客官要几斤？”
“我买5斤吧。”林双儿边说边掏出铜板。
“5斤粟米。”老板拨了拨算盘，“总共20文钱。”
林双儿数出20个铜板递过去，剩23文钱攥在手里。她们又去盐商那儿买了一斤盐三文钱，之后便径直走向早餐店。
店家快步迎到桌前：“三位客官想吃点儿什么？”
“你们店里有什么？”林双儿问道。
“现在只有胡饼、面皮汤、豆腐羹和青精饭，一律两文钱。”
小春眼睛一亮：“我要面皮汤！”
小桃拉了拉林双儿的手：“我要青精饭。姐，你也点个不一样的，我们三个换着吃，就能尝到三种不同的味道了！”
林双儿点点头：“行，我要胡饼。”
店家转身喊道：“面皮汤、青精饭、胡饼各一份！”
首先上桌的是胡饼，外面裹着一层厚厚芝麻，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林双儿用手轻轻掰开胡饼，芝麻像雪花一样纷纷洒落桌上，油汁也跟着滴下，露出里面的羊肉馅。
不一会儿，面皮汤和青精饭一起端来。面皮汤的面片儿擀得薄透，撕成不规则片状煮熟；青精饭则是翠绿色的糯米饭。
林双儿好奇地探身问：“老板，这糯米饭怎么是绿色的？”
老板笑着解释：“用乌梢树叶浸泡蒸的。”
三姐妹互相品尝食物，小春端起汤碗递给林双儿，小桃又舀一勺饭送到姐姐嘴边。尽管动作有些乱，老板也未多言——只要不是三人点一份吃就行，不然可太膈应人了。